第110页(2 / 2)

上一页 目录 下一章

顾奉仪这三个字,仿若背负了岁月加持的力量,如巨椽,隔着十载光yīn,沉重而狠漫地,将她从里到外敲的粉碎。她吐了出来,吐得天昏地暗。

终于能流出眼泪,能一字一句道尽苦涩。

我养了这孩子十年,早就当成了亲生的我这辈子都不会有孩子了,有时候午夜梦回,梦见她跟我要回孩子,都特别害怕。就算她要走他,我也不舍得jiāo出去了啊

她的手死死抓着宋逸修的手臂,抓碎了他的衣服,抓得他鲜血淋漓:她托孤给我我对不起她她会怨我吗?

宋逸修目不转睛地看着她,不知是以怎样复杂的心qíng,平静笃定,温声道:顾奉仪不会向你要这个孩子的。她也不会怨恨你。无论发生什么,她都不会怪你。你不必对她自责她永远不会怪你,无论什么,永远永远。

何容琛无心去解他话中之意。

她希望那个笑得温婉明媚的女子,能重新走到她的面前,伸出温暖的能融化冬寒的手,对她说,没事,孩子来找我了,我认得他,他叫思贤。我会等着你,再一起把他养大。

她哽得一口气提不上来,又晕了过去。

待到翌日huáng昏,再度醒转,睁开眼,映入眼帘的,不是趴在chuáng边说母妃不疼的大皇子;而是伴她入宫十余载,也渐已风华老去的侍女常笑。

常笑给她梳头。她头发已经白了不少,枯得一丝光都没有,竟然就瘦脱了形。在常笑的搀扶下,她带了梳子和帕子,去养乐堂。

那里是宫内安放早夭皇子的地方。萧道轩体恤她悲伤过度,没有将他封棺,说留着给她送一眼。

何容琛把大皇子刚出生时,没来得及给顾奉仪看的金璎珞,也带来了。

她扒在棺材边沿,一边给他解开头发,手抖得解了几次才解开,重新束发戴簪;一边眼泪滴滴答答落在他衣服上,想起什么便嘱咐一句,似乎他还活着,会乖巧地听她说话。

你去了那里,见到你娘,告诉他,你是思贤,她会认得你,她记挂着你呢。以后你想吃甜,想吃什么,便吃吧,不会有人害你了。我不好,最后都没让你吃得高兴。你要听你娘的话,把这个璎珞戴给她看告诉她,我没,顾好,你。

她将那个璎珞放在了他的身上。又想起顾奉仪难产的那天,她对着刚出生还未睁开眼的大皇子,说,思贤。你快快长大,睁开眼看看。

思贤。你睁开眼再看看。

再看看,我和你母亲,曾经想给你的美好的世界。

下辈子,别再投皇家的胎了。

是啊。门口处一声叹息,不知何时,无声地站着一位三十多岁的女官,扶着门摇摇yù坠,奴婢也曾对娘子说,孩子在宫里,不亲眼看着他长成,真是走也走得不踏实。

何容琛隔着模糊的泪光,认出她来。她是顾奉仪带入宫的陪嫁侍女。顾奉仪去世后,这侍女不愿再贴身伺候主子,她安排侍女找了清静地方养着。

隔着棺材,那女官缅怀旧主,泪痕在脸上纵横jiāo织:我家娘子却是不听。她说您失了恩宠,又被人暗害,再生不了孩子。您那么骄傲的人,这是要了您的命,以后日子肯定过得苦

女官泣泪的声音仿若呓语,在灵堂中缥缈着,飘入何容琛心头。

所以,她想,给您生个孩子

天赐年间,韦氏跋扈后宫,何容琛出身勋贵门第,却只能煎熬度日,在东宫忍rǔ偷生。

何容琛夜夜垂泪,顾诗娴猜得到。

她小产了,再不能生子。顾奉仪就为她生一个孩子。

但若绕开韦太子妃,jiāo给何良娣抚养,于礼法不合,十分难办。于是,顾奉仪想到了当年默默相助的宋逸修。

她跪求宋逸修赐一计给她。

宋逸修侧身而立,不受这一跪。他诚恳相告,若用此计,她活不成。

顾奉仪只犹豫了片刻,她下了决心。

她想,若能以自己身死,扳倒韦太子妃,换取何容琛在宫中过得幸福,也值得。

况且,她也有愿望

娘子说,我的孩子,如果能像她,就好了。若孩子能够跟着您长大,您那么好,孩子也可以很好的

那女官看着棺中平静安睡的大皇子:德妃娘娘,奴婢有时会偷偷去瞧一眼大皇子殿下,他真的被您教的很好。这十年,奴婢代娘子谢谢您。

萧怀瑜,是顾诗娴,为何容琛生的孩子。

那个绿意下温温一笑,让枯萎万物都仿佛回到了chūn天的女子。她为了换何容琛的骄傲和幸福,放弃了青chūn美好的生命,策划了一场带入棺中至死不言的yīn谋,以身赴死。

--

添加书签

域名已更换 尽快用新域名 看发布页

搜索的提交是按输入法界面上的确定/提交/前进键的

上一页 目录 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