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秀芬拉紧江诗琪,到了桌前干杵不动,让坐也不坐。主人家不上桌,客人们没到齐,江秀芬分外恪守规矩,立那里仿若细脚伶仃插进地里的瘦巴矮竹竿。
“坐吧,站着干啥,都坐都坐。”二爷说,“婶子你甭见外,来这,先歇着,等等就开饭了。”
江秀芬依旧不坐,摆摆手,接连摇头。
换完碗碟,洗两串葡萄,以及开瓶维怡搁桌上。
维怡是陈则单独买的,祖孙俩不能喝酒,江诗琪喜欢这个,路过小卖部捎带就买了。
江诗琪瞥见维怡眼珠子跟着转,陈则平时不让她多喝饮料,只有这种时候可以随便喝。她拉陈则的衣角,一会儿视线落维怡上,一会儿用余光悄摸瞥不远处的贺云西,靠近陈则偷偷说:“哥,那个不穿衣服的叔叔也来了。”
小孩儿声音很轻,不大,但屋里清净,足以让其他人都听见。
贺云西正端起茶杯,闻言,手下一停。
分发筷子的陈则拍江诗琪后背,推她站边上:“不要挡道,离远点。”
江诗琪让开,转头期待地问:“剩下的维怡,晚上我可以带回家吗?”
“不可以。”
“我每天只喝一小点,保证。”
“天气大了,会坏,放不了太久。”
“没事的,放冰箱就不会坏。”
在江诗琪的世界中,冰箱就是万能的,任何东西放进去都能一直保鲜。
“碗少了,拿俩来。”陈则说。
江诗琪立即屁颠屁颠去拿,小孩儿个子矮,八岁了才一米二,在同龄人中属于勉强及格的水平,碗柜最上面那一层高,她垫脚也够不着,必须搬凳子搭着才行。
费劲搬来凳子,江诗琪蛮灵光,爬上去。
不等她站直,斜后方伸出一只骨节分明的大手,轻松拿到两只碗,递到她面前,她愣了愣,侧身望望。
贺云西不咸不淡,顺道接热水。
“接着。”
他太高了,比哥都高一截,还留着及肩的微卷头发,江诗琪不得不仰起头,眨了下眼,抬手:“谢谢叔叔。”
张师邹叔到了,一个提了熟食,一个装上自家炒的花生米,双双自带下酒菜。
人到齐了开饭,一张八仙桌七个人,贺云西单坐一边,江诗琪和江秀芬一块儿,陈则并着二爷,张师笑了笑:“等了多久了,还以为阿则会迟些到,结果我俩倒晚了,我先自罚一杯,对不住了,让你们久等了。”
邹叔有意拆他台:“还自罚,我看你是念着老王头这酒,迫不及待想先整两口了。”
张师和蔼:“整是肯定得整,老王头今儿大方,必须尝尝他的好东西,来来来,我先干,你们随意。”
二爷出奇舍得,大方站起来:“什么话这是,只管喝,今晚管够,少不了你们的。小贺,喝得惯白的不,整两口?”
桌上白的啤的红的都有,喝哪一种都成。贺云西不挑,哪种都能喝,二爷倒白的,他就喝白的。
“我自己来就行。”
“不碍事,这有啥,来来来,满上。”
大概因着贺云西头一次来,并不是这里的常客,二爷待其格外关照,与对陈则天差地别,不是一个级别。
倒完酒,还给夹菜,客气周到得没边了。
陈则明早又有空调加氟单子,晚上不喝酒,他跟着江诗琪她们喝饮料,不参与推杯换盏当中,江诗琪喜欢吃螃蟹,他夹了两只放骨碟中,慢悠悠剥蟹肉,剥完丢江诗琪碗里。
江诗琪夹块排骨给他:“哥你也吃。”
小聚比较随意,不讲究,咋舒坦咋来。
上次下乡回来二爷就想趁空叫大家伙儿吃顿便饭来着,只不过没找到合适的机会,今儿难得诸位肯赏脸,二爷寒暄两句开开场,黄汤下肚就轻飘飘分不清东南西北了。
“老张,我也敬你一个,还有老邹,咱们今晚不醉不归,说好了啊,不尽兴不许下桌。”
张师和邹叔连忙挨个儿回敬。
“老王头你这搞得,还站起来了,坐着喝就成,别站别站。”
“走一个走一个,肯定尽兴。”
酒桌上聊的无非就老几样,家常,婚姻与儿女,还有工作之类。
邹叔问:“小贺结婚了没,你今年多大了来着,好像二十八了对不?”
“还没,嗯是,今年二十八了。”
“该结了,到岁数了,对象呢,肯定有的。”
贺云西说:“目前没有。”
邹叔摇摇头:“那不能,你有本事,现在可是大老板,多半是你不想谈。”
张师插话:“可不,他妈成天操心这个,这么多年了,也没见他身边有个伴。上回贺大姐还到处张罗给他相亲,人都找好了,他不去,急得贺大姐上火了都。”
“人生大事,做父母的哪有不着急的。我家运兰还不是,说不听,一提就跟我急眼,管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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