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春梦（1 / 2）

第56章：春梦

卧室仅剩一盏灯，烛光摇曳，昏暗不明。艾伦掩了窗帘，又给少爷掖好被角，执起烛台，迟疑道：「少爷，真的不用我留下来吗？」

「去吧。」米洛窝在被子里，懒懒的摆手。

大概是这几日都在练剑场活动的关系，运动起来，多少流了点汗，米洛感觉身心舒畅，夜梦少了，睡的也好了。旁边不需要一个大活人伺候，更别说艾伦晚上老打呼噜。

「好的，少爷晚安。」艾伦只好告退，末了有些不放心的说：「少爷，我就在隔壁，有事叫我。」

米洛一愣，才想起隔壁侧室现在住的是艾伦，凯尔已经搬走了。没由得一阵心塞，米洛埋入枕间，不在言语。

夜深人静，万籁无声。米洛辗转反侧，难以入眠，翻了不知多久，头重脚轻，疲倦的眼皮都睁不开，却仍没法睡去。

金眸半睁，目光飘忽，恍然瞥见桌上的药袋，迷糊的翻出两颗助眠药，随意吞下。

烦躁的在床上蹬了一圈，头靠床角，两腿搭上床头，米洛懒得抬眼，乾脆就这麽歪歪斜斜的乱睡一通。

以前睡不着都是怎麽样呢？好像是，骚扰凯尔……

手指划过柔软的被子，摩挲着刺绣纹路，想像抚过男人的肌肤，却没有那种炽热的温度，只有一遍冰凉。

半梦半醒间，感觉一只手握了过来，沉稳有力，温暖厚实。

是梦？

米洛回握过去，摸上男人的小臂，沿着紧实的线条，一把掐住，将人拽了过来。

梦里不能睁眼，睁眼梦就醒了。

米洛双目紧闭，拥住男人的身体，贪婪的吸取男人颈间的气息，扯开衬衫，摸上那炽热的肌肤，抚过一道凹凸不平的疤痕时，指尖一颤，不自觉的睁开了眼。

睡眼朦胧，只见凯尔压在他身上，衬衫敞开，黑发凌乱，昏暗中看不清面容。

「凯尔？」

米洛迷茫地看了看四周，竟然在他的房间里。不是少爷的房间，是他在桃园租屋的小房间。嘈杂的电风扇，房东配的嘎嘎木床，IKEA茶几上，摆着没喝完的特价啤酒。角落几个全联的大袋子，包着没空丢的垃圾。

真的是梦啊。

「少爷，感觉怎麽样？」凯尔轻声低语。

「我的感觉？」米洛眨眨眼。回到自己的房间，他感觉如释重负，身心轻盈。彷佛和原角晦暗复杂的情绪彻底剥离，再也没有妒恨，没有不安，终於回到了他自己，心旷神怡，悠然自在。

米洛舒了一口气，展眉笑了开怀：「我感觉好轻松喔。」

凯尔摸上他的额头，米洛却被他敞开的衣领吸引，胸膛上斑驳累累，纵横交错，那些狰狞的疤痕，在奥赛看来总是令他满足，这会看着，却是触目惊心，见者隐隐作痛。

米洛有些歉然，伸手欲摸，指尖一缩，终没触及。眼帘半垂，轻声道：「痛吗？」

凯尔没有回答，只是顿了片刻，执起他的手，捧在唇边，似嗅闻，又似亲吻，热息喷在他的手背，顺着雪肌的线条，来到手腕丶小臂丶上臂丶最後凯尔伏下身，吻上他的肩头。

凯尔在做什麽？米洛梦里混沌的想着。薄唇所及之处，却都传来电流般的酥意，热热麻麻，彷佛要将他融化。

「少爷，我很想你。」凯尔埋入颈间，咬着他的耳珠低语：「你想我吗？」

他想凯尔吗？

不，不想，完全不想去想。

他曾经看着凯尔的故事，揣想着那种大杀四方的爽感。但时至今日，他已经好累了。凯尔的一切，任务丶公爵丶公爵府丶乃至於奥赛的全部，都好累。他再也不想去想那些事。

那他不想凯尔吗？

手臂不自觉地收紧，揽住凯尔的肩膀，将他紧紧拥住。不想放手，为什麽呢？抱着凯尔就好温暖，好有安全感。好像是他唯一能信赖的凭仗，唯一的依靠。

对啊，这个世界，唯一熟悉的只有凯尔。

只要他在身边，就不怕任务。不用怕他生气，不用怕他伤害，不用怕他爬到自己头上，无论发生什麽事，他都待在他身边，帮他处理好任何事。

凯尔不是他的专案，凯尔是……

完美同事？

不，凯尔不是同事。同事是一起加班，一起在晨会被骂成狗，一起抱着酒瓶子又哭又笑，骂公司骂老板。凯尔这样的主角，和他从来不是同等立场，也不是对等关系。

这个世界，他终究是一个人。

「……我会想你的。」米洛垂眸，低声呢喃。手却抚过男人宽阔的背，缱绻缠绵。

他怎麽可能不想凯尔呢？他还是小屁孩的时候，就天天带在身边了。他看着他一天一天长大，从一个委屈巴巴的小豆丁，出落成这样呼风唤雨的大人物。

他投入了所有的心力，所有的光阴岁月，研究他的表情语言，揣摩他的情绪转折。研究如何惩罚他丶羞辱他丶折磨他。从对应任务模型的sop，成效分析，到配合成长曲线的滚动式修正，都是他一点一滴实验丶执行丶检讨丶反覆研究出来的。

凯尔是他一手承办的专案。

再怎麽无聊的专案，都是社畜的人生结晶。日夜加班觉得累，要放手又舍不得。结案的时候拍手叫好，归档的时候感慨万千，怅然若失。

老板可以随意撤换专案，只有承办人会留下情感和记忆。没有人会记得专案的心路历程，只有承办人会记得，刻苦铭心。

他记得凯尔被羞辱时，那抿成一线的嘴唇。他记得凯尔隐忍时，那皱成川字的眉心。他记得凯尔愤怒时，那双黑沉沉的眼睛，似要咬崩的下颚。

他记得凯尔的每一次改变，什麽时候开始不哭，什麽时候开始不笑。什麽时候开始，那双清亮的眼睛变得沉静，仪态优雅，举止得宜，他都记得。从稚嫩的小玻璃心，一步步走到钢筋铁骨。他会记得凯尔的全部，因为……

「你是我生命的全部。」米洛将专案抱得更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