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父亲没有必要连我都骗,当时的我,似乎并不值得他的特意隐瞒。
更重要的是,我之前看荀九和凝姨来往的信件的时候,一直认为荀九在“魔教”呆了十二年,然而我却忽略了一件事,那就是十二年前,父亲根本就还没有入侵南疆,抢夺圣殿。
也就意味着,那时候的荀九,其实是在真正的红莲教之中,这就解释了为什么云阿婆这些寨子里的老人们都认识他。
还救了他。
真是,好一个荀九。
我不禁攥紧了拳头,恨不得现在就出现在他面前,将他暴打一顿。
可是我还不能。
他出现的时机太奇怪了,我不能不提防他。
142
入夜之后,整个寨子都变得热闹起来,一扫平日的阴霾笼罩。
我找了一个人少的角落坐下,恰好可以看到人群之中一脸笑容的荀九,和我早上看见他时的神情,一般无二,毫无破绽。
“你喊我来这里就是为了喝酒的?”薛流风坐在我旁边,靠着树干,摇晃着酒瓶,不咸不淡地问我。
我舔了舔唇边的酒液,问他:“你认识那个人吗?”
我没有明指,但我知道他听得懂。
我以为我还需要费点工夫才能逼薛流风说出实话,但没想到他这次居然一点隐瞒的意思都没有。
“荀九吗?我认识。”他扔掉瓶封,仰面一大口,喝得酒液四溅后又用手背擦了一下唇角,“他是凝姨的儿子,小时候还陪我们一起玩过,你不记得了吗?”
我摇摇头,确实没有任何印象。
薛流风提到荀九的时候,神色自然极了,若不是早上我看见他和荀九之间的争执与矛盾,可能就相信了他们只有这样简简单单的关系。
“我今天早上都看见了,”我又抿了一口酒,轻飘飘地说了一句,“他在楼下等你,你和他打了一架。”
薛流风拿着酒瓶的手顿了顿,又猛地抬了起来,“他该打,诚叔死后,凝姨就只有他一个儿子可以依靠了,但他一走就是十几年,不知所踪,将凝姨一人留在青云庄,对她不闻不问,直到凝姨死之前,他都没有回来看过哪怕一次,你说他不该打吗?”
喝空的酒瓶被重重地砸在草地之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却没有碎裂,这让他突如其来的愤怒骤然失了气势。
“该打,”我没什么太大的反应,他这个理由也算合情合理,对我却没有任何说服力,“只有这些吗?”
他没说话。
我继续问他:“那你知道这十几年他都在哪里,都做了些什么吗?”
没等他回答,我就紧接着说:“我知道。”
他一下子愣住了,看向我的眼神明灭不定,我不知道他在挣扎些什么,大概还是在想我说的话到底可不可信。
我原本有足够的时间供他去犹豫,如果不是荀九看到了我们的话。
荀九看向我们的眼神友好又和善,看着他一瘸一拐地向我们走过来,我收敛好神色,准备起身。
薛流风突然握住了我的手腕,我看了他一眼,我们几乎是同时开口:
“小心荀九。”
“提防点他。”
我莫名有些想笑,只可惜场合有些不太合适。
薛流风先我一步起身,迎上了荀九。
“荀大哥好。”薛流风先问了个好,语气并不热络,甚至还有些冷淡。
“少爷怎么在这里,大家正热闹着,怎么能缺了您呢?”荀九脸带笑意,言语之间一丝遮掩都无,坦坦荡荡的,似乎并没有感觉到薛流风身上的不友好,他又看了看站在薛流风身旁的我,像是刚刚才发现我在这里一样,很是惊喜地继续说,“这位小哥,我们早上见过的,一起过去吧。”
说完他便回头冲着人群挥了挥手,然后便朝着他们走过去,对我们他只是招了招手,似乎十分肯定我们会跟着他一块过去。
我和薛流风相顾无言,还是跟了过去。
143
今天的祭祀并没有围着石柱搭架子,而是绕着柱子搭了几丛篝火,大家欢歌笑语饮正酣。
最格格不入的居然是我和薛流风。
我一坐下,妲妲就敲了一下我和薛流风的头。
“哭丧着脸干嘛呢,是菜不好吃还是酒不好喝?别想那么多,快活就行了。”
可能是因为今天没搭架子的缘故,妲妲的打扮与平时无异,此时她端着一碗酒,明亮的火光在她眼中闪烁。
我从小到大第一次被人这样不轻不重地敲头,还觉得有些猝不及防,但薛流风已经完全是习以为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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