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份牌不能说明全部问题，一切还是得按照既定的严格流程来处理才行，这儿毕竟是一处战线上的基地。
说话和对待卡西亚的方式温和了许多，警戒心还弥漫在所有人身上，但是指着他的枪却明显减少了大半来。周围一大堆职业军人们之间都有很好的默契，但还是让交织完美的火力网络会在某些时刻出现小小的漏洞。
大概可以在这些时候逃离出去，付出的代价也很小。卡西亚被队伍围在中间，心里想着。
他们进入到了眼前山体中的基地，蒸汽驱动的钢铁大门，外面贴合着长满苔藓的山岩作为伪装。从远处看，不仔细一点，完全发现不了这里存在一处基地的痕迹。
大门过后是一条长长的金属通道，这一点和军部学校的那几条长隧道有点相似。对待这类建设，帝国好像特别喜欢将建筑建立在山体内部。途中设立了几道检查用的关卡，每一道都有一个五人小队伍把手，并且想要通过不仅仅需要密码卡片，还需要既定的组合密码才能开启咬合起来的金属大门。致命的厚度，炮弹也别想轰开。
“进出看上去很麻烦吧，组合密码也不是每一个人都有权知道的。因为基地在很多时候都是一个封闭的世界，出去执行任务，或是巡逻，才能领取一个限时的密码组合，用来进出基地时验证用。”他们这时是要去往基地的通讯部那里，验证卡西亚的身份密码。需要将信息发送给帝国军方战线指挥总部，那里自有超级分析机来处理这件事情。
队长在这里已经把卡西亚当成了自己人了，大概是认为即便卡西亚是敌人，知道了一些秘密，但也完全没有逃出这处基地的实力来吧。
基地里的温度并不暖和，好像没有开放暖气，不知道是不是有意锻炼这里士兵们的意图在里面。环境和外面的自然景物完全格格不入，进入后就是一片钢铁和混凝土混合起来的结构了，空气和外面一样很冷，再配以头顶上冷色灯具的灯光，在感受上还要强烈不少。
只不过一路走到通讯建筑前，卡西亚发现了很多让他奇怪的东西。没有在途中询问自己身边的队长，也是碍于身份上并未完全得到证明的缘故。这里是战线基地，不用别人提醒，他自己就能感觉到其中严格肃穆的气氛来。
这点反倒让卡西亚觉得这里与战争中的基地搭不上关系了，因为从各种简约风格的建筑，还有具有完美金属质感的各种常见机器，以及不时踏着整齐步子，背着火铳枪从他们身边走过去的基地内部巡逻人员，这里的风格更像是隐藏在深山中的秘密科研基地。这些军人则是基地的保护者了，虽然在他们的身份上没有变化。
身份验证很顺利，花了十来分钟的时间，顺道连着卡西亚预先存入在帝国军方里的资料也一并被打印了出来。都是军部学校早在几个月前就准备好的东西，当初他们第二次签署关于自己军衔、爵位和见习骑士荣誉的时候存入到超级分析机中的。
“这下终于不用再板着脸了，年轻的二级准尉军官。”一旁跟着的几十号人在卡西亚身份确认后，迅速离开了，只留下刚才的队长，也是较为年轻的一个人，正在慢慢过渡向中年，“上头命令我带着你在基地周围先逛上一圈，住宿和任务安排我想在下午就能下发在你的手上了。并且一路上看你对这里还是挺好奇的，有什么想问的可以直接说出来，上头人也有让我给你解答疑惑的意思在里面。”
队长说：“每个人来到这里大凡都是一样的心情，我当初从帝国中一个集合训练场地训练完，分配到这里来时也一样。氛围啊、环境啊、做的事情啊，都和自己想象的不一样。或者说是和那时呆了一年多的集合训练场地不同吧。比较之下的差异也太大了，是个人难免会有这样的想法的。”
想起以前同样年轻的自己，队长说完笑起来，露出一口刷得雪白的牙齿，健康坚固的样子。
“对了，多伊尔·科特林德，很高兴认识你。”多伊尔这才想起说出自己的姓名，“像你这么年轻的时候，我大概还在集合训练营地里面呢，成为二级准尉也是过后几年的事情了。”
卡西亚说出自己的姓名，和多伊尔算是在这时相互认识了。
多伊尔的军衔比卡西亚高三级，中尉级别，对应他的年龄来，已经算是很晚很晚了。可能和他为人太过和善有关系？至少卡西亚是这样感觉的。
“先到处走走吧，宿舍那里可以先去看一下，今晚也会住在那里的。”多伊尔在前面带路，径直走向这山体内的基地外面，“山体内部只是基地的一小部分，你来时应该注意到这里是个山脉里的盆地吧，中间的那一大块平地才是真正的基地本体，面积很大很大的一个基地。这里充其量只能算是真正基地的一个附属储存仓库吧。一共十二条铁路线从各处连通了这个基地，用来保证平时的物资运输。我们这里只是其中之一，代号为7。”
“正式一点的叫法是‘火山7号仓库’，这个战线基地的名字就是‘火山’了，因为地形而来吧。而向着远海共同国的方向，再越过一座山脉，就是和他国接壤的地域了，那就是我们口中常说的‘战线’。当然这里也算，只是意义上稍微有些区别，称之为战线边缘更合适。”
第414章 人为（完）
多伊尔说着自己点点头，好像是在肯定自己确实没有说错：“战线这里可以看做是另外一个和帝国隔绝起来的地域了，因为待在这里的几乎全部是军人出身的，自身性质造就了不同的环境。如果不适应，可以申请到外面去巡逻，全是很古老的一番自然景色。不知道你会在这里呆多久，但是春秋季时，外面的景色倒是最漂亮的。夏天只是一片闷热，外加没完没了的蝉声。冬季也就现在这样了，还是待在基地里好一点。”
“并且这段时间里死了好些人，外面好像来了一个实力强劲的狙击手，超远距离型的那一种，又是打完就换位置的类型，很麻烦，弄得很多人都不想出去了。本想出动大规模的人出去围剿的，但是远海共同国在战线上好像也有了不小的动静，火山基地这边反倒摸不清具体情况，不敢做大动作出来。小心一点吧，丛林里被狙击手埋伏很不容易躲开，有弹道线来判断位置，但也不怎么准确。”
这火山七号仓库很大，也是将一座山体的内部钻空了小半。现在卡西亚跟随着多伊尔中尉看到的建筑都是管理层使用的，真正的仓库并没有出现在他的眼里。
“在脚下呢，听上头人说的，因为是备战的重要物质，必须安全第一。挖掘的储存空间很大，是这个基地的数倍。很深，好像已经深入到地底了，但具体深度是个谜题，并且怎么进去的通道也是机密。”多伊尔带着卡西亚边走边说，“说是仓库，但说真的，来这里的时间很长了，仓库是个什么样子，我也不知道。可能也是官职低了些的缘故。”说道这里有些自嘲的味道，卡西亚想安慰几句，但想不到合适的话来。
基地的地面同样是坚硬的混凝土结构，一些宽阔的地方用日光样式的灯具代替了原本的冷色光，这才让寒冷的基地里有了一点温暖的感觉。但在灯具一旁，依旧可以看见同样的东西，卡西亚从刚被押送进入到这座基地里时，就发现了这样的奇怪现象。
是输送煤气的管道，还有完全裸露出来的蒸汽红铜管。作为输出动力的红铜管道是很常见的东西了，基地的主要运作也全部靠着那些乳白色的蒸汽。这座基地和帝国中的大多数繁华地域一样，已经全方位普及了各种适用的电器和电力传输设备，包括电灯在内，连同使用差分机控制不同颜色铁粉来显示东西的面板，卡西亚也看到了很多。
感觉周围的每一个部件都是好东西，但是输送煤气的管道，还有管道上连接起来的，保存完整，明显经过了日常精心维护的煤气灯，却在这样的军事基地里显得过于突兀了。蒸汽作为动力是万万不能缺少的东西，从帝国诞生到现在，即使在历史中间受到过白灰石引发的电力新兴能源冲击，但是依旧坚守着主要能源形式的地位，不曾被丝毫撼动过。
但煤气灯具，对卡西亚来说是可以感觉到亲切的，在小城那里，这样的东西在日日夜夜中伴随了他五年的时间，熟悉程度不亚于他脑袋里完整记下的蒸汽机械知识和传动原理。但在这样紧跟帝国科技发展的基地里，保留着这样的东西，卡西亚不能理解其中的理由。
“人为原因造成的。”卡西亚询问多伊尔，他这样回答道。
“解释过来就是，我也不知道。”多伊尔一脸笑容，“大家好像都不知道，新来战线上的人都有很多相似点，在对煤气灯具这点，或者是以后还可以见到的石灰灯，甚至是最为基础的火把，都是理解不了的。明明有了电力和电灯这样极度简便的东西，但为什么像煤气灯和石灰灯这样的东西一直没有被淘汰掉，反而还出现在了这样的基地里面。”
多伊尔学着刚训练完第一期，然后被分配到这里的新兵的语气说话：“不是浪费钱吗？还每过一段时间就要我们去保养，是看我们闲得慌了？等等，好多这种话呢！但是这么多年也没有一个合理的原因出来，几个可能知道实情的上头人又不放话，只是叫我们安心遵守命令就行了。最后丢出一句‘都是人为原因造成的’，彻底没有后话了。”
“人为原因？”卡西亚跟在后面复述了一遍，想不透其中可能隐藏的意思。
“对啊，人为原因，几年前我晋升中尉后再度找机会询问缘由，也是同样的答案。”多伊尔看过来，“好像机密的规格很高，想要知道答案也得有匹配的身份。但目前看来，至少是我所知，少校那一阶也是半知半懂的状态。或许也是处在和平时期的原因，战线上和敌国多有摩擦，但完全不能升级成为战争，两边没事炸来炸去都习惯了。”
多伊尔的话语里也有很多无奈：“总之在这里看到一些奇怪的东西，你把原因往人为原因上靠就行了。这也是上头人教给我的，我人笨，始终想不通意思。但想到战争的发生本来也是人为挑起的，其实什么东西都可以用这个‘人为原因’来解释。感觉就是用来糊弄我们的，这么多年习惯也就好了，也完全不影响什么。就像我们头顶上电线里流动的电力为什么没能在漫长历史里取代蒸汽动力一样。”
“你认为原因是什么，帝国没有理由放着好东西不用是吧？比较蒸汽电力，各有好处，但是总结起来，还是电力要站在胜利的一方吧。可是帝国里的事实是，灼热的蒸汽一直占据着不可撼动的地位，电力永远行使辅助作用。而且在一些重要的机器与构建上，甚至看不到电力丝毫的影子来。如同差分机和分析机，这相当于帝国心脏之一的东西，除开配套的无线电装置，都是蒸汽软管和齿轮轴件了。在设计思路上，也能看出帝国的科学家们从来没有想过要用电力来驱动齿轮前进。”
第415章 躁动（上）
卡西亚一时间说不上话，在小城那里接触电力的东西不多，没有多大实际的感触。这样的问题在短时间里没有深入考虑过。
“说得多了，最近在加紧学习，各方面的书看了很多，以前进集合训练营地的时候就在想这个东西，现在看了些帝国的神学历史，探索的欲望又被激发出来了，不要见怪。”多伊尔看到卡西亚沉思的表情说道，“应该是有原因的吧？帝国中那么多科学家，脑袋绝对比我聪明，我们在这里讨论得好像也没有实际意义。”
开心笑起来，是自我解围样的笑容。多伊尔性格倒是很好，和脑袋上的日光灯具一样，可以让人感觉到温度的东西。在基地外面，卡西亚看得出那些士兵对他很尊敬，那不只是官职阶位上的尊敬，性格上绝对占了大部分原因吧。
“是有原因的，可能就是‘人为原因’了，也或许是不可抗力的因素，总会有知道的一天。”
“年龄大了，堆积时间也不可能在官职上提升很多来，我不抱希望。觉得你应该是懂很多知识的人，就想聊聊，这基地里压抑得很，每过一段时间就上一次战线，也危险，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死掉。再活得久一点，帝国应该给我发的工资就得增加数倍了、、、”多伊尔说，“帝国这么大一个国家，绝对是霸主一样的地位吧，但是在对待我们这些平民出身的军人问题上，感觉能多么苛刻就多么苛刻，虽然当初签署的协议也是这样的。管理上严格也就算了，军队里，这些也是应该的一种形式，可是总感觉、、、”
多伊尔话说不下去了，是找不到合适的话和形容词了。
“权力这种东西远比金钱的诱惑大多了，是能上瘾和麻痹人神经的东西，谁都不想放手的。四方势力都感觉只要自己稍微温柔一点，就可能短瞬间湮灭掉。陷入死循环里了。”卡西亚本想接话，可是直到最后，也没能说出去。
这会儿他们走到了一条通道的尽头处，沿路同样过去五道检查关卡，最后通道尽头没有厚重的闸门，很远处就能看见一片明亮的长方形亮光。通道墙壁上有红色油漆的编号，外面是混杂的碰撞声音，从冬日微风的空气里灌入进来。
是盆地中间的宽广平地，卡西亚站在通道尽头的门口，才发行自己这时是在盆地环形山脉的半山腰处。中间的地势要比他想象的低一点，而且七号仓库的入口好像也是开在较高位置上的。
中间的平地面积非常广阔，卡西亚认为火山这个战线基地在某种意义上已经不能用基地来形容了。因为没有过多接触，总觉得基地都是如同以前执行任务时在沙漠里见过的小型补给基地一样，不会很大，人也不是特别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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