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谢提醒。”秉承一贯的礼貌，卡西亚道谢。
目送摆着手，表示不用这样礼貌的希拉瑞莉走进别墅客厅，卡西亚深呼吸着环顾四周，暴雨灰云、或阴沉雪云下，实际已进入初春时节、本应该显现生机和热闹的别墅区域，却流露出一片黯淡的腐败气息。
这片区域落下超过两百幢或大或小的独栋别墅，是为此地域富人们的选择。事实的确如此，从少数别墅当中留下的礼车去判断，高昂价格的它们的确代表着富人们的身份。
只是如今，周围已没有多少人了。富人们早在数月前便陆续离开，借由各自的人脉与能力，前去不同的统筹国内，或是各个小国的中心城市。此处异样安静的主要原因，也正是因为此。
偶尔会有人出现，在别墅区交错的道路上游荡。傍晚和夜晚时分，偏爱下雨的时间段，是他们活动最为频繁的时候。无人看守的别墅最先成为他们的目标，屋子里的东西都能卖到不菲的价格。
卡西亚相信不久，当大暴雨与暴雪一同挤满整个天空后，这些偶尔出现的人就会变成一种常态。突然间，记忆浮现出来，那是一张张痛苦扭曲的脸，源自维瑟亚要塞周边的难民们。本以为早已忘记了，但思考勾起了这些回忆。
面孔会比帝国里所见的更加扭曲。卡西亚想，那还是尚且存在法律和规则下的帝国。当头顶上的云层真正压下，手术者圈子的生态一并崩坏，对于普通人而言，他们能做的事情唯有祈祷所谓的神灵，让自己获得幸运女神的加护，不会遭受到战争的波及。
轻缓吐出深呼吸后的在体内被加热的热气，卡西亚收回目光，转身回到别墅客厅里。
“晚上八时，南边十数千米外的那片建筑废料场吧，开始训练。”
“对于我需要做的准备，是否有什么提示？返回的途中，丽苏曼小姐在关于生物电感应力场的运用、控制上指导过我一些地方，演示过实际战斗中，时常被运用的感应力场方式。不知道这样的准备是否足够，因为从这段时间记下的理论知识出发，当中的部分记录，我并未完全理解。”客厅里，四人围绕通讯机器站成一个小圈。卡西亚诚恳地介绍自身情况，为三人的参考提供依据。
“没有提示，说是准备，更多的是心理准备。”佩金兹主动开口，“换一种你理解的说法，就是做好被打的准备就可以了。现在的你，很多能力没有开发，想要使用它们，几乎就能确定是面临危急生命的情况了。所以在一些手段不能自由使用的近段时间，已经获得长足成长的希拉瑞莉小姐，就足够成为你训练中的一个巨大阻碍。”
“也不用担心，你的自愈能力很出色，恢复迅速就是一项巨大的优势，尤其是用在训练上。晚上八时跑着过去，什么都不用带，就这样决定吧。”
“我赞同。”一旁，双手环抱胸前的希拉瑞莉开口，脸上已经带上笑容，“很久没有舒展身体了，在别墅的工作快要让我忘记自己还是一个手术者。”
“没有意见，我会思考一些很好的训练方式。”此刻的丽苏曼表情严肃，如同想着重要的事情，而一旁的佩金兹适时在最后做总结，“要去远海共同国了，我正好活动身体，为行动做预演。”
“、、、”卡西亚想表示礼貌，只是“谢谢”两个字卡在喉咙处，未能变成声音。这时不应该说谢谢，他想。因为抛开本就是丽苏曼的丽苏曼不谈及，他感觉希拉瑞莉和佩金兹两人多少有受到丽苏曼的影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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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国教廷总部，斯坦特在走廊上与副官交谈完，转身顺走廊去到尽头处，敲响那里的门。清脆的声响在走廊边小范围回荡，门内传来声音时，斯坦特才走进去，顺着门后斜向下的石质阶梯一路深入向下。
或许只有数百米的深度，也或许超过数千米。每一次走在这螺旋向下的石质阶梯上，斯坦特都会思考相同的这一问题。但纵使这十数年间，来到此处的次数早已接近千次了，依旧未能得到答案。
也正是因为如此，斯坦特每一次在心中都会有所感慨——
大部分情况，他只是感慨不愧是古历史世界树的残骸碎块，历经如此漫长的时间，被埋藏在坚硬岩石下，依旧能对自身的感知产生影响，以至于扭曲，不能去探查周围的情况，只能依靠视线去捕捉信息；
偶尔间，他会因此得到心情上的振奋和激动。成为第二类生命，的确不是尽头。而自己现在正做着的事情，就是为了去追寻尽头，探寻历史中关于神灵、或是弑神者的一切来。
基础的身体强度在螺旋阶梯上并不受影响，斯坦特常常一面思考，一面逐渐加速，去到阶梯尽头，也是地面下的一处巨大空腔当中。
这一次与以往相同，数分钟后，并未计算转了多少圈的斯坦特推开阶梯尽头处的石门，向前几步，置身在了一片只有基础荧光的巨大空腔当中。
现任教廷教皇诺威萨斯在前方不远处，相隔十数米远，手持三分之一的三叉戟，石雕般静静矗立，面向空腔前方。在荧光下，露出大团晦暗景象，是一团绞结扭曲的棕褐色树根、及被这团树根紧紧缠绕住的一块巨大且焦黑的古历史世界树碎块。
或许是斯坦特的到来改变了什么，当他关上石门，走向诺威萨斯时，焦炭状的世界树碎块如同绵长的呼吸般，一片黯淡的红光突兀出现，随后缓缓消失，归于一贯的平静。
两人对此已经习惯了，没有丝毫的惊讶表示，看做自然而然的平常。
“教廷及三大骑士团最后的派遣成员已经登上飞空艇出发，苏醒的几位历代教皇们，也即将抵达远海共同国。”斯坦特这时开口。
诺威萨斯回头看了一眼，“的确到既定的时间节点了，我们随后也将过去了。”
第2335章 大暴雨的前兆（六）
巨大的地下空腔在两人简短的对话后陷入沉默中，直到前方晦暗荧光下的焦炭状古历史世界树碎块再度呼吸般的发出红光，才被斯坦特的话语打破掉。
“呼吸的频率加快了数倍，这应该是好消息吗？”他询问，目光落在碎块上，而后被从地底突破而出的缠绕根茎吸引。是古历史世界树所留下的根系网络的微小一部分，被这一块世界树的主干碎块吸引而。但每一次见到，依旧能让人从那棕黑色的树皮上感受到震撼。
斯坦特还记得看过的资料，大致说教廷探索地下遗址，发现这一碎块时，尚未有根系网络的根茎从极深的地下破开岩层上来。过后有数百年时间过去，当偶尔间的震动变得越发频繁，那时的教廷成员们探查四周，终发现震动的源头是根茎破开岩层的动静所导致。
有计划过数次的预防措施，但都以失败告终。直到现在，斯坦特与诺威萨斯的脚下，还有着被根系网络根茎完全破坏的数层厚实合金钢板。
合金钢板已经扭曲腐朽，最早的已然变成了锈迹，甚至成为了这些根茎的养料。
那会儿，应该说直到十几年前，阻止这些根茎的行动依旧在进行着。从最初的防御，到过后使用各类器具去切割、破坏已然缠绕上来的根茎等等，都在漫长的历史当中被反复当做可行的方法使用着。但没有任何一种取得过效果，哪怕只是一时的，也从来没有发生过。
这些根茎早在数百年前，就证明了自身堪比神灵的生命力，并给教国教廷的历代教皇们留下了大致相同的深刻印象。而原本就在世界树根系网络当中呆过一段时间的他们，当然更能明白这些根茎的强度。
根系网络就是存在于地底深处的恐怖生命体，不过它一直都在沉睡而已。踩在三相大陆上的种种生命，更像是踩在这恐怖的沉睡生命体上。庆幸的一点，是“踩”这一动作的幅度很小，不足以将之唤醒。
“期望是好消息，至于等到六颗红星来临，它还会有哪些变化，和以往又有着什么不同，就只能静等时间去到既定的节点。不过，”诺威萨斯这时转身，顺手将三分之一三叉戟扔给了斯坦特，“对我而言，已经没有明确的意义。碎块再度出现新的变化，或许会孕育出一株新的萌芽。它带来的好处会是你去接受，而不再是我了。虽在教皇的位置上并不长，可从成为继承者候选名单的成员开始计算，却是一个漫长的时间啊。”
“感觉到了疲倦，尤其是当前时代下，当有新的事物可以去追求后，权利带来的快感反倒不再令人着迷了。”
斯坦特稳稳接住三叉戟，看向走来的诺威萨斯说：“拥有更长的寿命，就拥有更多的可能性。短时间内的权利与之比较，完全没有优势可言吧。”
“但是没有谁可以保证所谓的可能性，即便是第三将军，被时间侵蚀的它，也会主动避开这一个话题。”诺威萨斯笑笑，“在时间当中真正保持类似永生、不死的，只有世界树根系网络。没有极海漩涡下的禁锢，第三将军也会成为深海下的枯骨。”
石门被推开，斯坦特凝视着前方，将晦暗的光景记录，而后转身跟随诺威萨斯走上了石质的螺旋阶梯，一阶一阶稳步朝向地面的出口靠拢。
“我不担心后相大陆上的安排，教国内部的准备如何了？当前，记得留下了接近一半的手术者力量吧，维持安定的同时，重点照顾各处极限地域和地下世界的出入口。而在污染种龙类的孵化场周围，更成为力量的集中区域。”诺威萨斯平淡地开口说着，如同一件与自己完全没有关系的事。
“后相大陆上的战争，肯定会成为一场持久战。至少在战争结束前夕，我们已经在争夺机会的时候，教国内部的环境需要维持。这里毕竟是我们的后勤保障，资源、人员、战争机器等等，都需要大片的工业去支撑，然后给出合格且让人满意的产出。极限地域和地下世界出入口中的任何一方有疏忽，造成失守，都会带来一大片地域内的灾难，比之气候影响更加可怕的灾难。”
斯坦特带着认真地语气回答说：“已经准备完好，若有失守的可能性出现，将极限地域或地下世界出入口完全毁灭掉，是会议表决通过、并做好了准备的事项了。”
“这样最好，不会去思考节约什么是当前最应该具备的正确思想。”
没有接话，斯坦特与诺威萨斯一前一后，默默在螺旋阶梯上走着，动作越发趋于机械式，像是忘了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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