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折玉笑道:“刘县新上任的江知墨便如一年前刚到赣州府的蔡知府,他显然不如蔡知府圆滑,依我看,他并非嘲讽,是真傻。”
谈轻更好笑了,“可是刘县丞的脸色好难看!别看江知墨和他的师爷都是愣头青,傻乎乎的还挺气人,真不知道他们平时怎么相处的。”
裴折玉道:“县衙虽小,却也是另一个小型的朝堂,江知墨要坐稳知县的位子还需要自己立起来,他是朝廷命官,总不能一直让刘县丞代理公务。今日是因刘县丞在季大人面前撒谎,季大人才这般讽刺他。”
谈轻笑够了,斜眼看裴折玉,“所以季大人果然是在试探刘县丞,这刘县丞心里有鬼,不过看起来,你也早知道张仲义下葬了?”
裴折玉轻轻握住他的手,“张仲义之女早已说出他葬在何处,但只有我和季大人手里才有文书,你懒得看,我也就没有细说。”
谈轻吐了吐舌头,“那么厚的文书怎么看?再说了,查案的又不是我,我是来保护你的!”
裴折玉看着他嫩红的舌尖,眸光暗了暗,“今日季大人特意叫来刘县丞,便是想要试探他,看他今日的反应,必定有问题。其实在张仲义死前几日,便已命家中老仆将唯一的女儿送走,给他收敛尸骨的人并非他女儿,而是其他人。张仲义在老家已无其他亲人,为他下葬的是他帮过的百姓,可惜那些百姓也没什么银钱,只暗中匆匆将人下葬,连碑也没有立。”
谈轻好奇道:“那张仲义的女儿是怎么知道的?”
“她回去过,祭拜过张仲义,便上京了。”裴折玉道:“刚好原先看义庄的老伯回了老家,新来的本就没见过张仲义,那时天热,尸体停放没多久便开始腐烂,分辨不清面容,便没发现他的尸骨已经被人领走。当时程纬还在县衙,也没人敢提张仲义。”
程纬的知州衙门不在刘县,却也管着赣州各地许多事务,虽然在蔡知府之下,但蔡知府太圆滑,不愿得罪右相,程纬那里没出事他是不管的。数月前刘县出事,镇压白顶山匪患一事便是程纬亲自去处理的。
谈轻恍然大悟,想了想,放松地靠上车厢上的软垫,“你们心里有数就好,我反正是不管的,我这些天跟着你们看看这看看那的,根本就记不清楚什么线索。不过说起来,我们昨天去白顶山的时候不是留了人在那边打探吗?他们打探出来什么了吗?”
“打探到了一些。”裴折玉冲谈轻伸手,“想听?”
谈轻睨他一眼,还是起身拉住他的手,挨着他身边坐下,裴折玉这才说道:“白顶山的匪首名叫高大山,是下河村的猎户,在下河村略有两亩旱田,一间茅草屋,靠打猎为生,在落草前新婚妻子刚过世。”
谈轻问:“还有呢?”
裴折玉眸中含笑,偏头看着他,“跟着他的人都是附近几个村子的村民,他们唯一的共同点就是家境贫寒,而上山落草前都已经被迫变卖了家中田地,房子被山洪冲榻,城中粮价暴涨,县衙存粮管不了那么多人,大抵是实在活不下去了才会上山。”
“被迫变卖田地?”谈轻若有所思,“听起来不大妙,我记得他们上山后抢的也都是富商?”
裴折玉颔首,“对,几个村镇受灾比较严重,张仲义没有钱粮管不过来,刘县的富商趁机逼迫那些百姓贱卖田地,可粮价却一直在涨。听闻这些人上山后只抢富商,还会将每次抢来的钱粮分发给附近受灾的村民,直到闹出人命,引来程纬这个知州。”
谈轻问:“死了很多人吗?”
裴折玉缓缓摇头,“第一个死的是刘县一个姓刘的富商之子,听闻是被匪首高大山所杀,死后还被割下头颅挂在城楼上。后来征集百姓上山剿匪的便有刘家人,便是我们怀疑养了私兵的那几家富商之一。”
谈轻又问:“我们昨天去白顶山上什么线索都没有查到,反而通过师枢找到了山里那个废弃的猎场,既然已经有了怀疑对象,有没有可能,那个猎场会跟这个刘家人有关?你打算什么时候去会一会他们?”
裴折玉道:“不急,眼下大家的重心都在季大人这边,也方便我们暗中派人调查这几家富商,若他们心中有鬼,该急的是他们。”
谈轻只想退休养老,让他动脑子翻季帧送来那堆文书是很难的,他索性靠在裴折玉肩上偷懒,“昨晚睡太晚了,我有点困,先眯一会儿眼,等到地方你再叫我起来好不好?”
裴折玉笑着应好,抬手拢紧了谈轻披风的毛绒领口,有他在身边,谈轻很快安心睡着。
到山上坟地时,已经是半个时辰后,谈轻打着哈欠下马车,上山的路不好走,也不能落下裴折玉,谈轻便和燕一轮流推他上山。
张仲义死前曾散尽家财换来粮食救助不少百姓,死后却落得贪污罪名,只一幅薄棺匆匆下葬,数月过去,坟地上长满了野草,小小一个坟包立在山间,不说出来,根本不会有人猜得到这里埋葬着一位知县。
谈轻几人走得慢,上来晚,到坟地时徐校尉的人和县衙的人已经开始挖坟,而季帧和石云几人站在树荫下,地上还摆着一些香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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