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白蝶麻木地半掀眼睑,旋即愣在原地。
他对面是同样愣怔的温葶。
没有第二条冰龙。
她摘下工牌,白光之下没有冰龙,却是地上的冰蝶簌簌跃动。
被虫子啃出来的蝴蝶粗糙、简陋,飞也飞得僵硬,看不出丁点蝴蝶的翩然轻盈,更像一只只沉重的□□在血与水的泥泞里扑腾。
它们从浑浊的脏污里挣扎着袭向宫白蝶,扒在他的身上,从脚开始往上堆叠。
一块块冰白色的蝴蝶冻住了他,白色沾满了血。
宫白蝶愣愣看着白蝶朝他飞来,继而抬眸,望向了温葶。
“不、不是!”温葶疾声,“这是我之前和你说了太多话的缘故!爱不过是多次重复的结果,我是不可能…也有可能是我恨你,恨和爱的情感波动相近,谁知道这工牌是怎么判定的,反正…”
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解释,结巴地说到一半,戛然止声。
呼吸一屏,她愣愣望着打断她话的宫白蝶。
“嗯。”他只发出一点鼻音,随后,在这冰冷腥臭的钢筋水泥盒子里,对她绽开明媚的笑意。
这笑容刺眼又陌生,比在过山车前的那次还要澄澈干净,灿然如花般纯稚欢喜。
他是温葶一笔一画创造的,温葶却从未见过宫白蝶的这一表情。
即便是游戏里,宫家未灭、他做无忧无虑的贵胄少爷时期,也不曾有过这样烂漫的笑意。
哪怕他不发一言,温葶也能读懂他笑容里的情绪——
他别无所求了,温葶。
第96章 狂想大厦
温葶别过头, 说不出的古怪尴尬。
白色的冰蝶冻住了宫白蝶的大半身躯,绿色的代码链在冰蝶下运转不停。
上面的乱码已全部修复,变得清晰明了。
从他脚尖开始, 身体渐渐分解, 以缓慢但肉眼可见的速度缓慢消失,像是粉笔被板擦一点点擦去。
地上的血与水都在分解,化作点点萤火般的白点。宫白蝶不属于这个世界, 所产生的一切痕迹也需要被擦除抹去。
他躺在地上,右臂被七八只冰蝶压着, 左臂好些,只有两三只, 还能动弹。
“抱一下。”他对着温葶伸出左手,声音是损坏的电子音, 笑意却融融如秋阳春景。
看惯了他冷笑狞笑鬼笑,乍一眼看这么阳光开朗的笑容, 温葶没由来的恶心。
“你怎么想的。”她感到惊奇,“我为什么会同意?”
宫白蝶抿唇, 一段静默后,生涩地开口,“抱…抱一下,求你。”
那沙哑磨损的电子音变细了些。
他不会撒娇、用不了柔软的语气, 羞耻又别扭。
第一次说,还是12层的幻境, 那时他对温葶说:
「别走,求你……」
她没有听,对他努力尝试的首次撒娇不屑一顾,宫白蝶恼羞成怒, 气得破口大骂。
莹莹的白点从他身上、地上浮飞,夜空就在头顶,那些白色的光点却被空气墙阻挡,在飞出这个钢筋水泥盒子前就消散破灭,如同一个个醒后无痕的梦境。
温葶确认:“你是要死了?”
宫白蝶伸着手笑:“是。”
“彻底死了?”
“是。”
“我会平安无事地离开这里?”
“是。”他换了口气,才有力气说完下半句,“你会忘记这里。”
尘埃落定,温葶如释重负,狠狠松了口气。
这场怪谈令她精疲力竭,稍一卸劲儿,她连控制方向的感知力都失去,直接倒在宫白蝶身上,像是躺在了一张吸满臭血的袍子上。
他身上的冰蝶硌得她难受,刺鼻的雪兰味和腐烂的腥气往她鼻子里钻。
她不在乎了,烂泥似地压在宫白蝶身上,连动一动手指的力气都无。
他们就这样躺了一会儿,当宫白蝶小腿全部分解消失时,温葶再度确认:“我会忘了这里?”
“嗯。”他说一个字,她脸下的胸腔就微弱地震动一下。
温葶被震得脸麻,转头换了面枕,“我不想忘。”
他的语气立即上扬:“你不想忘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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