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前一场战役结束时间拖慢了两个月的情况下,后一场战役也相应晚一个多月,非常符合各方的备战需求。
而曹操的虚心纳谏,也一如历史同期,发挥稳定。
在荀攸的劝谏后,他立刻全盘采纳了,并且追问荀攸更多细节:
“公达以为,我军若是能顺利勾引袁绍轻敌,袁绍会从何处进攻?我军又该在何处设伏?黄河沿线,我军与袁绍接壤的边境,东西足有上千里,处处都有可能被进攻。”
对于这个问题,荀攸来之前显然做过功课了,所以都没怎么想,立刻就补充道:
“愚以为,袁绍若是真上钩,多半会进攻东阿、范县一带。”
曹操:“何以明之?”
荀攸:“原因有三:其一,袁绍知我军与刘表相持,则必知我军主力集结于西线,位于宛、雒、颍川之间。袁绍若是还跟去年官渡之战那般,在西线豫州一侧发动攻势,则我军主力回援很快。袁绍未必能抢得足够多的时间先扩大战果,所以定会选择东线的兖州一侧下手。
其二,在已经选择东线兖州的情况下,袁绍也能从泰山郡、济北郡、东平郡、东郡这四个郡里进一步筛选。而东郡距离西线较近,且濮阳、鄄城城池坚固,袁绍多半不会选。泰山郡虽然最远,可地势崎岖,不利于快速推进。折中下来,自然是东平郡和济北郡最合适。
其三,明公可还记得,当初七年前,明公远征徐州陶谦时,吕布偷袭兖州,明公一度被吕布打得只剩鄄城、东阿、范县三处城池,靠文若与仲德设计死守得全。
袁绍也知道这段往事,知道这三处乃是明公保住兖州的咽喉节点。所以他常年在东阿、范县对面、黄河北岸的仓亭津驻扎有兵马、营建水寨。如今既然要对东平、济北二郡下手,首当其冲便是濒临黄河的这两县。”
曹操听完荀攸的全盘推理,眼神也眯成了一道缝,流露出几分狠厉之色,一个歹毒的诱敌深入、中心开花的计策,已经在他心中成型。
“如此便最好,孤自会让名将镇守东阿、范县,嗯,鄄城也可以守。然后假装兖州沿河三郡空虚,勾引驻扎在仓亭的袁军入境,但这些城池守军坚持死守、迟迟不降,吸引住袁绍。等我主力迂回包抄袁军,届时里应外合,务必再次重创袁绍!”
新仓亭之战的计划,就此成型。
下定决心之后,曹操立刻开始散播假消息,甚至不惜让许都朝廷产生恐慌——他对内封锁了和刘表和谈的消息,甚至在许都朝廷的朝议上,还继续大谈“增兵防守叶县,守住桐柏山隘口,阻挡刘表北上”。
搞得许都一些并非曹操心腹的文官,都被蒙在了谷里。
这种连一部分非嫡系自己人一起骗的歹毒骗术,要骗过袁绍也就容易了不少。
而实际上,曹军在假装往南阳方向调兵的时候,离开许都的每一支部队,都是往兖州方向而去的,时刻准备着埋伏袁绍的入侵部队。
同时,因为董承/吕布事变的蝴蝶效应,被曹操逼得不得不卖死力出谋划策的贾诩,在意识到荀攸为曹操出的计策后,也凑上来帮曹操和荀攸完善了一些细节。
贾诩在曹操开始调兵后的第三天,单独觐见曹操私下献了一策:
“属下有一点愚见,想向司空请教。属下以为,或许可以让我军在彭城郡的部队,鼓噪佯动,假装围魏救赵、攻刘救孙。然后让东平、济北、泰山三郡的驻军,假作往南向徐州移动,增援徐州军。如此,东平、济北将显得愈发空虚,更容易引诱袁绍上钩。”
曹操对于这个劝谏,仅仅是稍一梳理,捋顺了思路,便全盘采纳。
如此一来,曹操设了东西两线两颗烟雾弹,来诱骗袁绍“黄河南岸防线空虚”,西线的烟雾弹是荀攸设计的,东线的烟雾弹是贾诩设计的。
袁绍麾下如今虽然还略有一些智谋之士,但面对荀攸、贾诩的联手诈骗,加上袁绍信息相对闭塞,实在是想不中计都难。
第301章 袁绍什么都没做错,他只是太老了
建安六年,四月初一,邺城。
大将军府内,袁绍沉默地坐在帅案后,面容冷峻地听取着属下汇报。
自从三个多月前那场惨败,袁绍整个人都变得有点神经质。
跟属下说话的时候,总会有意无意觉得属下在背后冷笑、看他的笑话。
这种错觉,也让素来爱面子的袁绍愈发易怒,抓到手下一点小毛病,就严加惩罚。
此时此刻,田丰、审配列于其左,郭图、逢纪列于其右,同样静静地听着前方送来的情报,脑中琢磨着如何应对主公随时可能的提问,除了田丰以外,其他人连大气都不敢出。
还有其他几个河北派和豫州派谋士,也各自抱团分列两班,泾渭分明,只要袁绍不问到他们,他们就不出声。
很快,负责通报前线军情消息的信使,已经把该说的都说清楚了。袁绍听完后,原本还沉默了几秒,环视了一圈属下的谋士,指望他们自己开口献策。
但看了一圈,没有人敢和他目光对视,都是作低头尊敬之状,袁绍只好点名提问。
“公则!你先说!官渡之战,你识破张郃高览阴怀二心,如今岂能没有见地?曹操以重兵集结于许都,试图夺回去年陷于刘表的宛城。这可是我军复仇的良机?”
郭图被点了名,一时有些尴尬,他还不知道袁绍自己心里的想法,想顺着袁绍的意思说,都不知道如何开口。
原先郭图虽然也受信任,但很少作为“最受信任的、第一发言顺位”的谋士献策,总有沮授田丰或者许攸先说。所以郭图总能从袁绍跟其他先说谋士的交谈中揣摩出其心意,再有的放矢。
现在没了投石问路,郭图只好硬着头皮,脑中飞速转动:
“主公刚才的问题是‘这可是我军复仇的良机’,可见主公应该是想复仇的。但他又没把握这是不是曹操的诡计,怕曹操的虚则实之、实则虚之。我若建议主公出兵,将来看错了曹操的虚实,少不了要受严惩……”
如是想着,郭图只好清了清嗓子,说些车轱辘话:
“主公报仇心切,属下也可以理解,但曹操素善虚实变化,诡计多端……
依我之见,还是得从长计议、继续加强哨探,摸清曹军真正的部署,再图进取。”
郭图也不说该打,也不说不该打,只说袁绍要强化侦查工作。
如此一来,无论最后如何决策,都怪不到郭图头上。
就算决策错了,也不是谋士的错,是负责情报工作的人的错。
说话比计时收费模式的律师还谨慎,那叫摘得一个干净。
袁绍也听不出其中错处,只觉得郭图原则上是支持他兴兵复仇的,也就放过他了,然后就转向左手边的审配,继续问问他的意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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