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云很谨慎,他知道再追下去随时有可能遇敌,走了半天路赶紧养足体力,吃顿热的肉食继续鼓舞士气。
初冬的中午,在阳光下睡一觉也不用扎营搭帐篷,可以省掉不少事儿。如果拖到晚上再睡,那就非搭帐篷不可了,否则有可能冻死冻伤人。
既然是临战时分,赵云连这些细节都必须考虑到,才能有更大的胜算。
……
当天傍晚,乌辽水中游河畔的某处营地内。
速仆延部的族长、速仆延本人,却是在一处土墙木柱厚油毡布顶的大帐里,搂着两个抓来的汉人女子,喝酒淫乐,丝毫没有防备之心。
“来,美人儿,再陪咱喝一个,只要你乖乖听话,明天你的家人们就不用再放马了,还能顿顿有羊肉吃!”
那汉人女子应该是刚被抓来还不久,内心还有些抗拒。但只要稍有迟疑,速仆延便会变脸色,作势就要严惩其家人,女子也只好半推半就继续喝。
旁边另一个女子稍稍聪明些,为了减少受辱,还提醒了一句:“听说大人为了公孙度,得罪了幽州的汉人官府,最近还是警醒些,多操心操心军务。
大人要人侍奉,奴岂敢不从?但若是误了正事儿,外人怪罪起来,奴也吃罪不起。”
(注:汉朝时汉人称呼尊长不会喊“大人”,但草原胡人是有这样的传统的,一般部族酋长都能称大人,所以不是明清文的称呼穿越了)
速仆延闻言,脸色稍稍有些败兴,呵斥道:“有什么好担心的?赵云是骁勇威猛不假,但曹操派张郃在易水边重兵盯着呢,赵云岂敢冒着两边开战的风险轻举妄动?
再说,若是七八月间,我还提防些。如今已经下过雪了,汉人不熟地理,不明道路,辎重转运也困难,岂能跟我们草原儿郎那般来去如风?
这乌辽水往下游数百里,一直到辽西郡关内的道路,我都分派部族盯着了!汉人敢从辽西阳乐县出关,我立马就能知道!”
速仆延原本也不想说这么多,他跟一个被抓来暖床的奴婢有什么好解释的?
也是他自己稍稍有些心虚,所以打开话头之后,半是为了自我安慰,才越说越多。
说到后来,总算把那些烦心的杂念抛诸脑后,重新鼓起兴致来,专注于床榻上那点破事。
那俩美貌奴婢,最终也没能靠嘴炮转移注意力、躲过速仆延的蹂躏。
速仆延大呼酣战,折腾了半宿,把两个奴婢都折腾到昏过去,他自己也才大叫一声,沉沉睡去。
正所谓上行下效。最近半个多月,上面的人都如此这般越来越松懈,觉得今年的危险期已经过了。下面各部的中基层军官、头人,自然也好不到哪里去。
一个个喝酒的喝酒,睡人的睡人,全没觉得有什么危险需要戒备。
第448章 当赵云学会用计
对于赵云是否有可能挑眼下这节骨眼来找茬、是否有可能亲自领兵。速仆延部上上下下确实都疏于提防,但这也不是速仆延一个人贪酒好色的错。
实在是汉人骑兵部队这次的行军路线、时机挑选、战略部署,过于不合常理,远远超出了乌桓胡人以往的想象。
试想一下,自桓灵以来,过去五十年里,汉人将领北击胡人,谁敢完全不带步兵助战,就全靠骑兵发起一场大规模长途奔袭的?
就是当年凉州三明的张奂、段颎等人也做不到。
后来的公孙瓒虽号称拥有白马义从,但他那些纯骑兵的战斗,也多是延边巡逻的斥候战级别。带个数百千余骑巡边搜杀胡人,并不是直捣敌巢、犁庭扫穴。
汉朝将领能纯以骑兵奔袭深入草原数百近千里、直接发动灭部之战,那都是两汉前期国势强盛的时候。先汉有卫霍,后汉有窦宪。
后汉自中期连续幼主即位后,就再没这个实力了。
而赵云这次的奔袭,不仅仅是组织起大规模纯骑兵的问题。还得到了深谙当地天气、地理的田畴作为向导、帮着策划出击时间和路线。
还有其他更倾向朝廷的乌桓部族的暗中帮助提供补给,以及双侧马镫这种能显著降低长期骑马疲劳度的神器,还有能在农历十月底抵御草原寒冷的新装备羊毛皮袄……
这每一点堆积起来,自然渐渐把不可能变成了可能,速仆延部被偷袭,也就完全不冤了。
……
十月二十三半夜刚过,或者说是二十四日凌晨。
赵云的七千骑兵,一万五千战马,终于沿着乌辽水,摸到了速仆延部的一处聚落营地外围。
不过赵云很谨慎,没有选择立刻打草惊蛇。他的大部队此前也没有跟提供哨探的先锋斥候一起走,而是拉开了大约十几二十里地距离。
这样哨探斥候在发现敌军聚落后,还能立刻回来报信,听候处断。
此刻听到斥候的回报,赵云也压低声音谨慎追问:“能确认是速仆延部的营地么?约有多少人马?”
斥候只是远远暗中观察,当然不能打包票,便实话实说:“回禀将军!不能确认是否速仆延部,但看营地规模,约摸两千余帐,骑兵应该也不超过两千骑。”
赵云听了,眉头一皱,借着微弱的下弦月光,看向旁边的田畴:“这跟战前打探到的军情,不太对得上吧?速仆延部怎么才这点人?”
田畴毕竟不是武将,虽说久在边地习惯了苦寒,这一路跟着骑兵赶路,也不免神色困顿萎靡,反应也不是很快。
他细细琢磨了一会儿,才用斟酌的口吻分析道:“速仆延部在三郡乌桓中,也是坐五望三的大部。只比蹋顿、楼班的部族明显小些,其他还有两家部族,实力跟他在伯仲之间。
据我所知,速仆延部应该有近两万帐,男丁四万余人,能上阵的男人占一半多,但见过血有过实战经验的,最多也就万余之数。如今这营地只有两千帐,可能只是速仆延的一处前哨营地。
这也是没办法的,乌桓诸部,哪怕过冬也不会完全聚集于一处扎营。如今秋草虽枯,但还未彻底积雪封冻,白草根茎也未被羊马啃食殆尽。各营分散些,还能充分利用乌辽水畔的余草。”
赵云一听,立刻反应过来,也是暗暗点头,觉得确实是这么回事。
游牧部族,说了是游牧,当然要多占草原,哪有全部扎堆的道理。如今这个季节,草原腹地的秋草都吃得差不多了,但乌辽水河畔水分充足,草更茂盛一些,也能坚持更久一点时间。
所以每到入冬,游牧部族收拢人马的过程,都是循序渐进的。要到最后彻底没新鲜野草吃了,只能吃提前割下来储存的干草时,才会抱团取暖,渐渐南移以避寒。
哪怕是干草,驮在牛背上运输、或是拿大车拉,也是非常麻烦的,因为要吃一整个冬天呢,数量太庞大了。对于游牧而言,能就地吃干草过冬那是最好,任何不必要的迁移都是浪费能量。
搜索的提交是按输入法界面上的确定/提交/前进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