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十五这天开始,两军就进入了对轰消耗。
张飞这边数十台投石机,不停用十几斤二十几斤一块的石头,轰击对面,每块石头都有足球大小。
砸到曹军的箭塔、楼橹,便是木柱折裂,楼倒橹塌。上面的弓弩手也都惨叫着坠楼。
砸到夯土墙上,效果倒是不大,无非一个小坑,夯土往边上松散,便能卸掉大部分的力。可是木质的尖桩栅栏和鹿角拒马,却扛不住这样的轰击。战场上很快就到处充斥着损毁的残骸。
曹军跟张飞对轰,当然也能损毁张飞不少营垒工事,甚至偶尔还能反制击毁张飞的投石机——只不过夏侯惇每击毁张飞一架投石机,他自己至少要损失三架。
但张飞是非常乐于见到这样的交换的,拼技术器械的消耗,他根本不怕夏侯惇。而夏侯惇砸坏他的营墙,他也完全无所谓。
自己是进攻的一方,营墙破一点就破一点好了,有本事你夏侯惇趁着我营墙破了,直接冲上来攻我呀。
简直求之不得。
“火力准备”了两天后,张飞再次发起强攻。数千名精锐的灌钢甲胄斩马剑手,上万的胸甲长戟兵,在无数神臂弩的掩护下,列阵向前,随时准备发起冲杀。
神臂弩的射程足有两三百步,全都选择了高抛仰射,确保弹道从己方士卒头顶越过。而且在冲锋之前,近战士卒的阵列之间,还会专门留出甬道,供神臂弩手站位。
这样相对松散的阵型,其实如果遇到敌人冲出来反击,还是有点危险的。神臂弩手们倒是可以快速后撤,但近战兵阵势之间容易留下过大的缺口,被敌军穿插分割。
可惜,此时此刻的夏侯惇根本没这个胆子,就算张飞在军阵之间留再大的缺口,夏侯惇也只会觉得张飞是故意卖个破绽在诱敌。
他可不敢拿着自己麾下仅剩不多的精锐骑兵、去做这种反攻冒险。
那他就只能眼睁睁忍受着神臂弩的箭雨洗礼。
曹军已经很久没跟刘备军打过野外筑垒的攻防战了,因为曹军好几年前就已经战力明显弱于刘备军,曹操也没胆子出来野战。
从建安十六年刘备再次北伐算起,如今已经三年,曹军跟刘备打的消耗战,大多都是攻城。
攻城的时候,神臂弩的射程优势还不是很明显,因为守城方毕竟有垛堞作为掩体,还有明显的高度落差优势,能扳回数十步的射程差。
但今日却是难得的守卫营垒,防守方虽然有一道墙,可双方的站位海拔却是几乎登高的。这种情况下,神臂弩相比于传统踏张弩的射程优势,就非常明显了。
夏侯惇也有喝令己方弓弩手拼命放箭回射。但是在张飞正式冲锋之前,让麾下的近战兵跟夏侯惇的营墙保持着距离,夏侯惇很快就发现,自己是在单方面白白挨射。
这种情形,就跟当初官渡之战时,曹军被袁绍压着射差不多。关键的区别在于,当年被压着射时,曹军好歹还有投石机方面的优势,但现在却是强弩和投石机双双落后。
曹军弓弩手死伤了一部分后,剩下的弩兵意识到这种抵抗简直是徒劳,只能躲在鹿角和夯土墙的背后,绝望抱头,放弃放箭,一时间士气低落到了极点。
单方面挨打还不了手的情况,永远都是最伤士气的。
张飞通过望远镜,确认压制住敌军的弓弩后,这才让人挥舞旗帜,全力向前。
刘备军将士个个士气高昂,敌军的远程火力又削弱了那么多,进攻方愈发人人奋勇。
“杀!杀!”
“杀夏侯惇!降者不论!”
“曹贼只剩两州之地了,曹贼必亡!别给他卖命了!”将士们一边冲杀,一边按战前的交代,大声呐喊着口号,进一步动摇防守方的军心。
上百架原木绑扎而成的壕桥车,直接在壕沟上轰然架好,潮水一样的斩马剑手和长戟兵,便顺着壕桥奋力冲过去。
原本这时候应该是进攻方将士最脆弱的时间点,很容易被防守方的弓弩交叉火力攒射。但夏侯惇手下的弓弩手偏偏被压制得厉害,至少三分之二的弓弩手都错过了这一轮杀敌良机,让张飞的人轻而易举冲过了壕沟。
兵刃交击之声很快响彻了整个战场,绵延数里的正面战线上,数以千计的两军士卒挥舞刀剑互砍,长戟枪矛攒刺,奋力搏杀不休。
夏侯惇的士兵,仗着夯土墙那点高度,勉强能赢得数尺高的落差优势,居高临下攒刺。但这点优势并不足以弥补兵力和装备、士气的差距。血战半晌之后,夏侯惇的人就渐渐不支了。
关键还是士气低落得厉害,大家都觉得曹操没戏了,虽不至于阵前倒戈,却也都止不住退却。
好在夏侯惇的营垒,也不止这一道防线,哪怕有些士兵逃回后撤到第二道防线,至少不至于一下子丢掉整个防区——历史上,廉颇在长平守白起时,也有前后三道防线,这种设置在野外的筑垒地带攻防战中,还是很常见的,毕竟夯土墙和壕沟,比之城墙的成本还是低得多,修得起备胎。
曹军很快被张飞杀得阵型数处崩盘,战线犬牙交错。逃跑不及的曹军被突破第一道防线的张飞部曲穿插分割,很快冰消雪融般崩溃,数以千计的士卒不得不弃械投降。
“夏侯惇匹夫,管管钱粮内政还行,让他打这种搏命的硬仗,还真是难为他了。”
眼看着手下突破敌军防线,张飞满意地大笑,还不忘嘲讽对方几句。
比打硬仗,张飞自忖确实能甩夏侯惇八条街。
夏侯惇丢掉了一道防线后,不得不尽量收缩防区,急需层层死守,当天好不容易拖到天色将暗,才没被张飞彻底打崩。
但曹军上下,士气已经低落得可怕,夏侯惇本人回城后,也是垂头丧气情绪低落。
他已经不得不开始考虑,改为死守泫氏县城,逐步放弃城外的营垒了。
不过这个想法才刚说出口,他身边的部将和幕僚们就提醒他:
“大将军!如果放弃城南的长垒,专注守城,那张飞绕城而过、将我军团团包围怎么办?我军不得不出城死守,横截丹水河谷,就是怕张飞迂回断我归途!”
夏侯惇猛醒,自己确实是被今日的血战吓怕了,有点顾此失彼。
他只好再微调计划,一方面强行征调辅兵、民夫不分昼夜,在泫氏县城东西两侧,再多修营垒工事,确保把丹水河谷彻底截断,不让张飞偷越。
另一方面,他也是不遗余力,把自己麾下能抽调的兵马,都尽量拉过来增援,只求正面战场死死顶住。
这个过程中,也有幕僚提醒他提防敌军声东击西。
可无奈这种事情根本就没法提防。
因为幕僚们的意见也不统一,有的人提醒他注意太行八陉中最靠东边的井陉口或是壶关,也有人提到过西南边相对不起眼的轵关陉。
搜索的提交是按输入法界面上的确定/提交/前进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