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懈可击,理性至极。只有苏昳透过他的眼睛,窥见了诀别的深情。
“你要去哪找救援?你怎么能保证碰见的是特遣队,而不是A1?你又怎么拖延时间?一个两个我算你能应付,四个呢?十个呢?”
“我…会小心,特遣队从码头附近登岛,我开车冲过去,安保没法立刻阻拦。如果有人来这里,我用A2的枪能调动一阵子,再不济也可以掏出镁棒威胁他们说要放火…”
苏昳忍无可忍:“寇纵尘,你别装了好不好!你根本从一开始就打算以命换命!走出这里,你就是移动靶子,吸引掉全部火力。人如果来了,你会爆掉腺体催动信息素,再引不受影响的Beta到栈道,与他们同归于尽,让外围的人看到。你他妈一心只想死,对不对!”
寇纵尘无法否认,因为苏昳说的确实是他计划的一部分,最差的那部分。
“苏昳,这只是…只是极端情况下可能会发的事,事从权宜,有时候牺牲是必要的。”
“必要吗?谁强迫你了?我告诉你,我不需要你的…”
“苏昳!…你不要…”他没说出来,摇摇头,很硬地吞掉半句话,拇指碾过苏昳的脸颊,接道,“没人强迫我,我心甘情愿。”
苏昳心口剧痛,四周的空气仿佛被抽走,使他完全无法顺畅呼吸,他伸手勾住寇纵尘的后颈,与他尽可能地凑近,嘴唇几乎贴在他紧绷的下颌。寇纵尘的双眼血丝交织成网,如同焰烧的落日灼伤整片海洋。
“寇纵尘,你听我说,你为我付出的一切,甚至于牺牲,我从来没觉得沉重,也没把它们当成道德绑架。其实很多时候,你做了什么你都没有告诉我,不过就算你说了,我也不会觉得是种负担,只是确实会在某些时候阻止你。你知道这是为什么吗?”
寇纵尘紧咬牙关,不回答。他预感到苏昳接下来的话将极其动听,他很想听,又怕被击溃一意孤行的意志,于是全身都在抗拒。
苏昳稍微与他拉开些距离,让他可以看清自己,他努力抑制自己颤抖的嘴唇,轻声说:“因为,我知道你爱我,你所做的一切都是你表达爱意的方式。因为,我也爱你。可能这是我第一次这样说,但这件事已经发了很久了,哪怕在我们分开的时间里,也没有停止过一分一秒。”
一片破碎的喘息从寇纵尘终于松溃的齿缝里溢出,血红的海滴落在苏昳膝头,他抹开眼前的朦胧,接着说:“可是寇纵尘,假如你的牺牲只能换我一个人留在世上,在无尽的思念里煎熬,那我宁愿不要这种人。你的那本《Sirena》,我看完了。你还记得人鱼放走忒忒斯的时候说了什么吗?”
寇纵尘复述道:“她说,‘命的价值不在于永恒,而在于与所爱之人共度的时光,尽管有限,但恰因如此才弥足珍贵’…”
“这是屁话。把牺牲当成爱的最高表达,把曾经拥有当成无上珍宝,我就当你从小看这种东西把脑子看坏了,不跟你计较。但我要告诉你,一辈子这样短,我要和我爱的人耳鬓厮磨,日日相守,否则一切都毫无意义。是你把我治好,带我走出牢笼,你不能给了我广阔的命,又突然消失,这太残忍了。你确定要这么对我吗,寇纵尘?”
苏昳说到这里,忽然很委屈似的,强行挤进他怀里,仰脸凝望,仍然是一贯半垂眼帘,鼻尖对人的角度,却一改傲慢,眼睫湿漉漉,缓缓眨出一串情满自溢的碎光。
寇纵尘拥住他,也拥到了前所未有的依赖与柔软,浑身只剩不到百分之一的孤胆还在负隅顽抗。他忍不住把视线降下来,刚触到苏昳,苏昳便飞快地轻吻他,说:“我真的很爱你。这句话本来我打算在婚礼上才说的…”
寇纵尘觉得自己现在一定很狼狈,他听见自己彻底丧失意志力的哭声,也暂时失去了对五官的控制。一定十分丑陋,但是苏昳没有露出任何嫌恶的表情,反而一直抚摸他的后背,还把豆蔻香气喂进他失水干瘪的皮肤。
而他只会一遍遍重复他的名字:“苏昳…苏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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