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2 / 2)

上一页 目录 下一章

「……嗯。」我被他的气场震住了,下意识地回答。

「还有碎片在里面吗?」

「不……不知道。可能有。」

Ian 没有再说话。他转头看了一眼刚拿着医药箱跑回来的阿宽。

「箱子给我。准备一盆乾净的水,要温的。还有,把这里的灯光调到最亮。」

他的语气不容置疑,阿宽这个平时懒散惯了的人,竟然被他吓得一愣一愣的,条件反射地喊了一声「是!」,然後飞快地照办。

Ian 拉着我,把我按在了吧台边的高脚椅上。

「坐好。别动。」

他脱掉了那件湿透的风衣,随手扔在一边。里面的白衬衫也有些湿了,隐约透出肌肉的轮廓。他卷起袖子,露出结实的小臂,然後打开医药箱,熟练地戴上无菌手套。

我坐在那里,看着他忙碌。

刚才的愤怒好像被他这股强大的气场给压下去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莫名的……心悸。

此刻的他,不再是那个会脸红丶会叫我「哥哥」的大学生。

他是一个医生。

而我是他的病人。

「可能会有点痛。忍一下。」

Ian 一手托着我的手背,一手拿着镊子。他低下头,凑近我的伤口。

我们的距离很近。

我能感觉到他温热的呼吸喷洒在我的掌心,带来一阵酥麻的痒意,和伤口的疼痛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种奇异的感官刺激。

他很专注。那双眼睛里只有我的伤口。他的睫毛很长,在眼睑下投出一片阴影。雨水顺着他的发梢滴下来,滑过高挺的鼻梁,最後悬在鼻尖上。

我突然觉得喉咙有点乾。

「唔!」

镊子探入伤口的瞬间,我忍不住痛呼出声,身体本能地想要往後缩。

「别动。」

Ian 的手像铁钳一样固定住了我的手腕。他抬起眼皮,冷冷地看了我一眼。

「乱动会伤到肌腱。你想以後再也拿不了雪克杯吗?」

这句话太狠了,直接戳中了我的死穴。

我立刻僵住不敢动了,只能咬着嘴唇,死死地盯着他的头顶,试图转移注意力。

接下来的时间,简直就是一场漫长的折磨。

他清理掉了所有的玻璃碎片,用生理食盐水冲洗伤口,然後开始消毒。

酒精棉球擦过翻卷的皮肉时,那种钻心的疼让我眼泪都快飙出来了。

「轻……轻点……」我带着哭腔求饶。我是真的怕痛,平时连打针都不敢看的人,现在却受这种罪。

听到我的声音,Ian 的动作顿了一下。

他没有抬头,但手上的动作明显放轻柔了许多。他一边处理,一边轻轻地对着伤口吹气。

呼——呼——

微凉的气流带走了灼烧般的疼痛。

那种温柔,和他刚才冷硬的命令形成了巨大的反差,让我的心脏又开始不争气地狂跳。

终於,伤口处理完了。

「伤口挺深的,但算你运气好,没伤到神经和肌腱。」Ian 摘下手套,拿过纱布和绷带,「不用缝针,但要包扎固定,这一周不能碰水,不能提重物。」

他开始给我包扎。

他的包扎手法非常专业,纱布层层叠叠,既不紧得勒手,也不松得会掉。

最後,他在我的手腕处打了个结。一个漂亮的丶标准的外科结。

做完这一切,他才长长地吐出一口气,肩膀微微塌了下来,那股凌厉的医生气场随之散去。

他抬起头,看着我。

那双眼睛里的冷静退去,重新浮现出了我熟悉的丶那种带着愧疚和心疼的神色。

「还痛吗?」他轻声问。

我看着被包成粽子的左手,又看看他那张写满了疲惫的脸。

心里的气,突然就消了大半。

但我还是觉得委屈。非常委屈。

「痛。」我吸了吸鼻子,故意夸大其词,「痛死了。心更痛。」

Ian 的眼神黯淡了一下。

「对不起。」

他低下头,声音很闷。

「今晚国道三号发生了严重连环车祸,送来了三十多个伤患。我是实习医生,虽然不能主刀,但也要帮忙处理轻伤丶运送病人丶联系家属……手机锁在柜子里,根本没时间拿。」

「等我忙完,已经是一点了。我怕你走了,又怕你在等……」

他说着,伸手从口袋里掏出手机。

萤幕是裂的。

「来的路上太急,摔了一跤,手机碰到水了,也开不了机。」

我看着那支黑屏的手机,又看了看他脏兮兮的裤腿和还在滴水的头发。

原来刚才那个踉跄不是因为累,是因为摔到了?

这个傻子。

高速公路连环车祸,那是大新闻。作为医生,救死扶伤是天职。我竟然还在这里为了他没来喝酒而生气?

我觉得自己简直就是个无理取闹的混蛋。

「行了。」我别过头,有些别扭地说道,「你是医生,救人要紧。我……我又没怪你。」

「可是我答应了你要准时。」Ian 却很固执,「而且,你看起来很失望。」

他伸出手,轻轻碰了碰我那件酒红色的衬衫领口。

「这件衣服,很好看。」他的手指在那颗扣子上停留了一下,「是为了我穿的吗?」

被戳穿了。

我的脸瞬间爆红,感觉比刚才消毒还要烫。

「谁……谁为了你!这是工作服!工作服懂不懂!」我矢口否认,但声音虚得连我自己都不信。

Ian 没有拆穿我。他看着我,眼神越来越深,越来越热。

突然,他做了一个让我意想不到的动作。

他双手捧起我那只受伤的左手。

就像是在捧着什麽稀世珍宝。

然後,他缓缓低下头。

温热的嘴唇,轻轻地印在了那个白色的外科结上。

隔着纱布,我彷佛能感受到他嘴唇的温度,那是虔诚的丶珍视的丶又带着深深眷恋的吻。

我的大脑轰的一声炸开了。

周围的一切都消失了,阿宽不见了,酒吧不见了,只剩下眼前这个低着头亲吻我手背的男人。

「Leon。」

他抬起头,嘴唇还贴在我的手背上,眼睛自下而上地看着我。

「今天欠你的这杯酒,我之後用一辈子来还你,好不好?」

我看着他。看着他被雨水打湿的刘海,看着他眼底的红血丝,看着他那双满眼都是我的眼睛。

我想,我大概是真的完了。

什麽调酒师的尊严,什麽成熟男人的矜持,在这个吻面前,全都碎成了渣渣。

我平时都把乱撩别人当作乐趣,可是一旦真正起到了作用,我就开始慌了。

但这一次,我不慌了。

因为我知道,我也陷进去了。

「……笨蛋。」

我骂了一句,声音却软得一塌糊涂。

我伸出那只完好的右手,虽然有点颤抖,但还是坚定地落在了他湿漉漉的头发上,轻轻揉了一把。

「先把你的头发擦乾吧,医生。要是感冒了,谁来照顾我的手?」

Ian 笑了。

他把脸埋在我的手掌里,蹭了蹭,像是一只终於找到了家的大型犬。

「遵命,哥哥。」

添加书签

域名已更换 尽快用新域名 看发布页

搜索的提交是按输入法界面上的确定/提交/前进键的

上一页 目录 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