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此,顾棠近两个月没有去过后院,不是在栖凤阁,就是在太极殿,夜晚还要爬上龙床,抱着害怕一个人睡觉的云儿看奏折。
皇帝年幼,只有在顾棠陪着睡的时候才能安稳。一旦顾棠回燕王府,次日必定听见大宫令在殿外责骂宫侍,怪她们照顾不好陛下,让陛下夜半梦魇,屡次惊醒。
……这其实是演的吧?顾棠每次路过时都会默默揣测。
她不问,大宫令也不提。宫里人的演技格外好,被训斥的那几人轻车熟路地一跪,哭诉道:“干娘别生气,从来只有燕王殿下在的时候圣人才高兴的。我们着实没有办法啊!”
“说这样没用的话!”大宫令急道,“王主宵衣旰食,日理万机,还能将王主从府中请回来不成?”
这段对话进行到最激烈处,正是顾棠每日入宫的时刻。她降低存在感地从侧面飘然而过,却还是被大宫令的余光捕捉,连忙行礼道:“燕王殿下。”
被责骂的几人也齐齐转过头行礼:“给殿下请安。”
顾棠:“……”
……这根本就是说给我听的吧!
她只得客气地请宫侍起身,大宫令便长吁短叹地担忧,怕陛下夜不安枕,长不好身体。
顾棠陪她走了一段路,无奈道:“我今日陪陛下留宿宫中便是。”
对方顿时愁眉舒展,面露喜色。
这样的情况一多,忧愁就转移到了其他人脸上。
太始元年三月,桃花烂漫,春风化雨。在这个细雨沙沙的温柔春日里,王府偌大的一片桃花林石亭中,几个正当年龄的青年郎君聚在亭内,三个人凑在一起,竟想不出丝毫办法。
林青禾坐在亭内誊写账册,轻轻拨弄算盘珠子,只是算一会儿就停下来,目光望眼欲穿地眺望向桃花林的另一端,瞄着那条曲径通幽的小路。
这条小路能听见街巷里马车的过路声。王府的车驾跟别家不同,四角悬着特制的铃铛,妻主回府大多都走这条路,顾棠一回来,就能提前听见铃声。
他手下动作很轻,算盘上玉珠子的声音时断时续。旁边人却听得一阵心烦意乱,拉着他的衣袖:“林哥哥,你有没有什么头绪?”
是挨着他坐的李泉。
李泉的身份众人早就默认,破了身子收房也是摆在眼前的事。他抬手抵住脸,忍不住叹气:“已经两个月……快三个月了!妻主是不是在外面又有相好的了?还是……还是看上了哪个宫侍?”
林青禾还没开口,凭栏而坐的阿塔里便站起身,没好气地道:“你让他想办法?林郎君可是家生子、通房出身,他生是顾家的人,死是顾家的鬼。有'太师所赐'四个字做靠山,妻主再纳好几个小郎,他也只会贤惠地给照顾好。”
林青禾接着算帐,垂着眼帘淡淡道:“是又怎么样,大户人家谁不是三夫四侍的,你们习惯了就好了。”
他虽这么说,其实还是会暗暗担心的。林青禾知道自己是顾太师所赐,不管怎么样,妻主都不会对自己不好,可是他毕竟年龄大了……每天清晨梳洗时仔细端详面庞,都会疑心自己没有从前好看,被院里其他几人给比下去。
阿塔里天生丽质,又有一头漂亮醒目的金发,一双蔚蓝如湖水的眼睛。他放得下身段卖弄风骚,哪里是他们脸皮薄的人能敌得过的;李泉很会做点心茶饭,勾着女人的胃,也就勾住了她的心,他又年轻俊俏……
林青禾也时常焦虑,只是碍于多年的体面,不肯说出口。
“谁要习惯这种事!”阿塔里可是对真爱有追求的,他的毕生目标就是让顾棠爱上自己,哪里容得下外人再凑到她面前,自然吃醋得厉害,“不知道外边哪个狐狸精手段这么高明,让妻主把家都忘了,让我知道是谁,我非撕烂他的脸。”
王府跟从前那处小院子不同,阿塔里根本翻不过去,就是真能爬树翻墙,墙外也是一水儿的亲卫守着。
他这么敏捷矫健的一个草原儿郎,竟然只能眼巴巴地待在这儿坐以待毙——可恶,要不探探风寒澈的口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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