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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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霜笑了笑。

“你还和她有联系吗?”她突然又问。

这个“她”指的是安稚鱼。

安暮棠摇头,这次回答得很快,甚至带出了一点她自己都未察觉的、淤积的怨气:“没有。”

“她……最近过得怎么样?”

“你还会想着她?”安暮棠抬眼,目光直直地看过去。

安霜迎着她的注视,没有躲闪,苍白的脸上神情淡然而坦然。“会啊。”她说,“好歹也叫了我那么多年的妈。人心又不是石头做的。”

“我不知道她怎么样。”安暮棠别开脸,声音闷闷的,“我没去找她,也没打听。”

她没说出口的是,她怕自己一旦靠近,又会像从前那样,被汹涌的情绪淹没,做出让自己后悔的事。她的自制力,在安稚鱼面前,薄得像张纸。

病房里又安静下来,只有仪器规律的、低低的滴声。窗外的光渐渐斜了,颜色从明亮变得温吞,染上一点黄昏的橘。

“累啊。”

安霜忽然喃喃道,眼睛望着窗外逐渐暗淡的天色,“人这一辈子,怎么就这么累呢。”

她的话像羽毛,轻轻落下,却压在听的人心里。

安暮棠把削好却无人碰的苹果放进盘子里,起身去倒了杯温水,插上吸管,递到安霜嘴边。安霜就着她的手,慢慢地喝了两口。

这个简单的动作里,有一种无声的、笨拙的缓和。

之后安霜便合上眼,像是睡了。

安暮棠没走,重新坐回椅子上,看着母亲沉睡中依然微蹙的眉头。

她伸出手,犹豫了一下,最终极轻地碰了碰安霜露在被子外、枯瘦的手背。冰凉。

那之后,安暮棠来得更勤了些。她知道,安霜撑不了几天了,她要死了。

安霜的精神时好时坏,好的时候能靠着枕头说几句话,坏的时候整天昏睡。

但她们之间那种紧绷的、带着刺的东西,似乎随着安霜生命的流逝,被一点点抽走了。

偶尔,安霜会提起安暮棠小时候的事,那些安暮棠以为她早就不记得的、琐碎却明亮的片段。

安暮棠大多静静听着,不插话,只是拧毛巾给她擦手擦脸。

深秋的寒意越来越浓。那天傍晚,安霜忽然精神好了些,让安暮棠把床摇高些,看窗外。夕阳把天空染成一片暖橙色,又渐渐渗入灰紫。

“天要黑了。”安霜说,声音很轻。

“嗯。”安暮棠站在床边。

“暮棠。”安霜叫她,没像平时那样连名带姓。

安暮棠低下头。

“对不起啊。”安霜说,目光依然看着窗外,语气平缓。“很多事都对不起。我没当好这个妈妈。”

她不似赵今仪一样总把情绪外放,但她总是保持着一种平静的温柔,近乎是冷漠,对于安暮棠的一切习惯的视而不见,这怎么不算帮凶呢。

安暮棠喉咙发紧,鼻尖猛地一酸。她用力眨了眨眼,没让那点湿热涌上来。“都过去了。”

“我的遗嘱里什么都写清楚了。但唯独还有一件事。”

“什么。”

“我希望安稚鱼能出席我的葬礼。也许这个要求有点勉强。”

“你是想要我去告诉她吗?”安暮棠的手指不自觉蜷缩。

“不,我已经让别人去做了。活到这个时候,我只是明白一件事情,想做什么就去做吧。”

“可是你之前不是这样说的,你说随心所欲会活得很艰难。”

安霜的眼里带上些疲倦,“是这样吧,但是你现在过得也并不开心,两厢比较之下,也不知道该选择什么更好了,我只是心疼你。”

安暮棠静静听着,什么也没说。

至此,安霜也没再说什么。夜幕彻底落下,窗玻璃映出病房里冷白的灯光和她们模糊的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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