淬骨与灵肉:圣轮初启(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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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五年前凌云山深处,竹海随风摇曳,发出沙沙轻响,如剑吟低语。

五岁的欧皇誉蜷缩在云海城西市角落,身上粗布衣破烂发黑,脸颊沾着泥污,唯独一双眼睛清亮得不似乞儿。他已三天未进食,腹中火烧火燎,却只是安静蹲着,看街上人来人往。

那日黄昏,一袭青衫的苏玄宸路过西市。

他本为采购铸剑寒铁而来,却在转角处停下脚步。目光穿过人群,落在那瘦小身影上。孩童蹲姿松弛,肩背线条却隐含某种奇异的舒展,即便饿得发抖,脊椎依旧笔直如剑柄。

苏玄宸走近,蹲下身。

欧皇誉抬头看他,不躲不闪。

「小孩,你家人呢?」苏玄宸问,声音温和。

欧皇誉摇头,不说话。

苏玄宸伸出右手,食指轻点孩童眉心。一股温和真气缓缓渗入,循经脉游走。初时顺畅无阻,这孩子筋骨之佳,竟是他生平仅见——经脉宽阔柔韧,骨骼匀称致密,天生就是练武的上上之材。苏玄宸心头微震,若能好生栽培,未来成就或许不在自己之下。

然而真气行至丹田处,骤然溃散。

苏玄宸眉头微皱,再度运气探查。这次他更仔细,真气如丝如缕,缓缓包裹那处气海所在。随即,他脸色沉了下来。

气海缺失。

不是闭塞,不是损毁,是先天就没有成形。就像造屋无基,蓄水无池,任你经脉再佳丶根骨再优,没有气海储存真气,终生无法修炼内功。在江湖上,这便是彻头彻尾的「废人」。

欧皇誉似乎察觉到什麽,小声问:「老爷爷,我...是不是不能练武?」

苏玄宸看着孩童眼中那点微弱期待,心头莫名一软。他见过太多根骨平庸却心比天高的少年,最终在江湖底层挣扎一生。而眼前这孩子,拥有绝世根骨,却被命运开了最残忍的玩笑。

「你叫什麽名字?」苏玄宸问。

「姓欧皇,名誉。」孩童说,「娘临走前说,要我好好活着,争口气。」

苏玄宸沉默良久,忽然伸手,将孩童抱起。

「欧皇誉从今日起,你是我苏玄宸的第二个弟子。」

凌风剑庐的日子,平淡却温暖。

欧皇誉很快成为师门的「特殊存在」。师父待他极好,亲自教他认字读书,讲解剑理,却从不强迫他练内功。师娘柳清晏常偷偷塞糕点给他,温柔叮嘱「多吃些,长身体」。大师姐苏清寒最初对他颇为严厉,发现他确实无法运气後,目光中多了几分同情,罚抄剑谱时总会少定几遍。

三年来苏玄宸陆续一年收了一个徒弟,二师弟沈砚之丶三师弟陆明轩丶四师弟温子瑜,也都接纳了这个「怪师兄」。欧皇誉性子随性,常常偷懒逃练,却总能用小聪明逗乐大家,渐渐成了师门的「开心果」。

只有夜深人静时,八岁的欧皇誉会独自坐在剑庐後山崖边,望着星空发呆。

他不傻。他知道师兄师姐们练剑时,周身真气流转,剑招威力倍增。而自己即便将剑式练得再熟,没有真气加持,终究是花架子。师父那句「剑道在心,不在力」,听来温暖,实则残酷。

这年深秋,欧皇誉又一次逃了早课,溜到凌云山後山深处。他听巡山弟子说过,那边有处废弃矿洞,十几年前坍塌後便无人敢近。

孩童的好奇心驱使他钻进山洞。

洞内阴冷潮湿,空气中飘着霉味。欧皇誉捡了根枯枝,用火摺子点燃,勉强照明。走了约莫半炷香时间,前方出现岔路。他随意选了左侧,又走百馀步,洞顶突然开阔。

那是个天然石室,约三丈见方。正中有一具盘坐的白骨,衣衫早已腐烂成灰,骨骼却莹白如玉,在火光下泛着淡淡光泽。白骨身前地面,以指力刻着密密麻麻的小字。

欧皇誉凑近细看。

开篇三个古篆大字:《盘古经》。

他心跳骤然加速。剑庐藏书阁里,他翻过不少武学典籍,从未见过如此奇特的开篇。接下来数百字,阐述的并非寻常内功心法,而是一种颠覆认知的路数——不修气海,专炼肉身,以体为炉,融气入骨,最终肉身成圣,堪比上古神魔。

「出世篇·淬体九关。」欧皇誉喃喃念出小字标题,「第一关:通脉蓄气...需配合外力击打,真气与肌肉相融...」

他往下读,越读眼睛越亮。

这门武学,简直是为他量身打造!气海缺失?不要紧。它从一开始就不要气海,而是将真气直接炼入血肉筋骨之中,让身体本身变成容纳力量的容器。修炼方式更是奇特——要挨打。打得越狠,融合越快。

欧皇誉看向那具白骨,恭恭敬敬磕了三个头。

「前辈传经之恩,欧皇誉永世不忘。」

他脱下外衣,将地面文字仔细拓印下来(凭藉在剑庐学的简单拓印技巧),又确认没有遗漏,这才退出石室。临走前,他将洞口以碎石掩蔽,做了记号。

回到剑庐时,已是黄昏。

师姐苏清寒(此时苏清寒10岁)冷着脸等在门口:「又逃课?」

欧皇誉咧嘴一笑,从怀里掏出几颗野果:「给师姐摘的,可甜了。」

苏清寒瞪他,最终接过果子,语气软了些:「下次不许。进去吃饭。」

「好嘞!」

八岁到十二岁,四年时间,欧皇誉的生活分成两半。

白天,他是凌风剑庐那个爱偷懒丶剑法却总能蒙混过关的弟子。晚上,他偷偷修炼《盘古经》第一关:通脉蓄气。

最初极难。他没有真气,需先按经文所载,以独特呼吸法引动天地间游离的稀薄灵气,从皮肤渗入,强行在经脉中运行。这过程痛苦无比,仿佛有无数细针在体内乱刺。但欧皇誉忍了下来——他没有选择。

三个月後,他终於在丹田处(虽无气海,但位置仍在)凝聚出一缕微弱气感。按照《盘古经》法门,他需将这缕气感扩散至全身,再辅以外力击打,让真气「捶」进肉里。

於是,十二岁那年春天,欧皇誉对师娘说,想下山历练。

柳清晏担忧:「你年纪尚小,又无内功...」

「我就去云海城逛逛,几天就回。」欧皇誉笑得没心没肺,「师娘,我都十二了,该见见世面啦。」

苏玄宸沉默良久,点头允了:「带上闲云剑。遇事莫强出头。」

云海城距凌云山五十里,是方圆百里最繁华的城池。欧皇誉进城後,直奔城南「黑虎武斗场」。

那是地下赌斗的场所。有正规擂台赛,也有见不得光的「沙包局」——专门供练硬功或需要发泄的武人捶打活人沙包。沙包多是欠了赌债的穷苦人,或是想赚快钱的亡命徒。

欧皇誉找到管事,一个满脸横肉的壮汉。

「我要当沙包。」

壮汉打量他:「小鬼,这里不是玩的地方。一拳能打死你。」

欧皇誉从怀里摸出二两银子——这是他四年来省下的所有零用:「我先试一场。打死不用赔。」

壮汉掂掂银子,咧嘴笑了:「有种。去後面等着。」

半个时辰後,欧皇誉被带上一个简陋擂台。对手是个三十来岁的彪形大汉,练的是外家拳脚,拳头有钵盂大。

「小鬼,现在求饶还来得及。」大汉狞笑。

欧皇誉不答话,摆出《盘古经》记载的受击姿势:双腿微屈,重心下沉,双手护头,全身肌肉以特定频率微微颤动——这是在调动那缕微弱真气,布满体表。

「找死!」

大汉一拳轰向他胸口。

「砰!」

欧皇誉整个人倒飞出去,撞在擂台边绳上,又弹回地面。胸口剧痛,骨头像要断了。但他立刻爬起来,内察身体——那一缕真气在受击瞬间,确实有少许融入了胸肌之中。

有效!

大汉第二拳接踵而至。

「砰!砰!砰!」

拳脚如雨点落下。欧皇誉不还手,只是护住要害,用身体硬扛。每一击都痛入骨髓,但他咬紧牙关,运转经文心法,引导真气往受击处汇聚。

二十拳後,大汉气喘吁吁停下:「妈的,这小子骨头真硬。」

欧皇誉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咧嘴笑:「再来。」

那场「沙包局」,他挨了五十七拳丶二十三脚,肋骨裂了两根,全身瘀伤无数。结束後,他领到五百文钱——这是沙包的酬劳。

欧皇誉一瘸一拐走到街角,靠墙坐下,从怀里掏出师娘给的伤药,胡乱涂抹。然後闭目运转心法,感受那些融入肌肉的真气。

虽然微乎其微,但确实在变强。

从那天起,欧皇誉成了黑虎武斗场的常客。

他每十天来一次,接一场沙包局。对手从外家拳手,渐渐换成练过粗浅内功的武人。挨的打越来越重,酬劳也从五百文涨到一两丶二两。

一年後,他突破《盘古经》第二关:内劲初成。

真气与肌肉融合度达到三成,受击时痛感减半,皮下自然形成一层护身气劲。武斗场的普通拳脚打在他身上,如同击打厚牛皮,反震得对方手腕发麻。

又一年,第三关:刃劈不入。

他开始要求对手使用钝刀钝剑劈砍。最初还是会破皮流血,三个月後,钝刃砍在身上只留白痕。半年後,换成未开锋的铁刀,依旧只能划破表皮。同时,反震之力初显,有次一个练铁砂掌的汉子全力拍他胸口,竟被震得手掌骨裂。

武斗场的管事看他的眼神,从轻蔑变成惊疑。

「小鬼,你练的是什麽横练功夫?」

欧皇誉只是笑:「挨打挨多了,自然就硬了。」

十四岁那年春天,他踏入第五关:要害递减。

此刻,他站在擂台上,对手是个使九节鞭的瘦高汉子。鞭影如蛇,抽打在他身上「啪啪」作响,衣衫破碎,底下皮肤却只泛起红痕。

欧皇誉不闪不避,运转心法。真气贯注全身,连口腔丶下阴等脆弱处都覆盖上一层气膜。他甚至尝试以灌满真气的衣袖格挡鞭子——这是经文第五关记载的「柔劲御器」。

三十鞭後,瘦高汉子气喘後退:「怪物...」

欧皇誉低头看自己。周身皮肤泛着淡淡玉色,那是真气与肉体深度融合的徵兆。罩门已缩减至双目丶双耳和一个五寸大小的随机弱点(今日在左肋下三寸)。

四年沙包生涯,换来的是堪比江湖二流横练高手的肉身。

但他知道,这还不够。《盘古经》出世篇有九关,他才到第五。而更关键的是——随着淬体深入,体内阳气越积越盛,却无阴气调和。最近半月,他常感丹田燥热,气血翻腾,夜里难以入眠。

这是「圣躯将成,阳火自焚」的徵兆。经文提示,需尽快开启入圣篇,借阴阳交融之道,平衡体内阴阳,否则有爆体之危。

阴阳交融...欧皇誉想起经文中隐晦的提示,脸颊微热。

从云海城返回剑庐,欧皇誉开始频繁「犯错」。

今日逃早课,明日弄乱剑谱,後日拉着陆明轩去後山掏鸟窝。师姐苏清寒气得脸色发青,罚他抄《凌风剑诀》十遍。

欧皇誉抄到第三遍,故意将墨汁打翻,污了整叠纸。

苏清寒拍桌:「欧皇誉!你去思过崖!面壁半月!」

「是是是,师姐息怒。」欧皇誉笑嘻嘻应下,心里却松了口气。

思过崖,正是他需要的。

那里人迹罕至,每日只有送饭弟子来一次。他有足够时间修炼《盘古经》,而不被人察觉体内异常。

第一次被罚思过,他用了三天时间,将第五关「要害递减」彻底巩固。真气贯注下,如今便是不运功,寻常刀剑也难伤他分毫。

第二次被罚,他开始冲击第六关「反震无常」。这关需让反震之力从被动触发,变成主动可控。他在崖洞内以身体撞击石壁,练习控制反震的力度与时机。

第三次丶第四次...思过崖成了他专属的修炼密室。

十四岁生辰那天,欧皇誉在崖洞深处盘坐,周身真气如潮汐涌动。皮肤表面浮现淡淡金色纹路,那是《盘古经》出世篇接近大成的标志——盘古圣躯将成。

他已经摸到第七关「飞花伤人」的门槛。真气充盈可外放,昨夜他尝试弹出一枚石子,竟嵌入石壁半寸。若换成树叶花瓣,的确已能伤人。

但体内的阳火,也烧到了极致。

丹田处仿佛有座火山在翻腾,热流冲刷四肢百骸,血液滚烫。欧皇誉呼吸粗重,额头冷汗密布,又瞬间被体温蒸乾。他知道,今日必须突破——要麽踏入入圣篇,以阴阳调和之法平衡阳火;要麽被这股至阳之力烧穿经脉,成为废人。

可「阴阳交融」...去找谁?

师妹林绾星?她年方十六,天真烂漫,他视她如亲姐。

师姐苏清寒?她严肃正经,若知他修炼邪门功法,怕是要一剑劈了他。

难道要去云海城找烟花女子?且不说他从未经历男女之事,单是这关键时刻,他根本下不了山。

正当欧皇誉意识渐趋模糊时,崖洞外传来轻柔脚步声。

「誉儿,我给你送饭来了。」

是师娘柳清晏。

柳清晏提着食篮走进崖洞时,便觉不对。

洞内温度比外头高出许多,空气燥热。欧皇誉盘坐在石床上,脸颊潮红,双目紧闭,额头青筋暴起,浑身衣衫被汗水浸透,紧贴在身上,勾勒出少年渐趋成熟的身体线条。

「誉儿?」柳清晏放下食篮,快步走近,伸手探他额头。

触手滚烫。

「你发烧了?」她焦急道,「我这就去找你师父...」

手腕被抓住。

欧皇誉睁开眼,瞳中布满血丝,眼神混乱却灼热。他体内阳火已冲垮理智,此刻只觉握住的手腕冰凉柔软,如甘泉涌入旱地。

「师娘...好热...」他声音嘶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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