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白金星顺势补上一句:「裂隙的增长与衰减并不遵循单一灵脉规律,而更接近多源协同。若仅是外域妖族,难以掌握如此复杂的节奏;若是上古遗灵,也不可能精确对应今日天庭的气脉变化。此事……恐怕离我们比想像的更近。」
最后一句话落下,殿内空气顿时冷得像结了冰。几名仙官脸色微变,有的下意识别过目光,有的袖中灵光闪烁,似乎在压抑某种情绪。沉安的心脏猛地收缩,他确信自己刚刚看见某些人的呼吸失序,那些微不足道的细节,比任何言语都更具指向性。
王母娘娘凝视眾神,片刻后缓缓开口:「若果真有人潜伏于天庭内部,则此案非单一裂隙之事,而是两界之隐患。」她转向玉帝,语气一如既往的冷静却多了几分慎重,「陛下,若不立刻成立调查队,恐夜长梦多。」
玉帝沉吟良久,终于抬手,声如洪鐘:「准奏。」他目光扫向沉安,「凡人沉安,以其勇于探险、数据可验,特封为『特别观理使』,与杨戩、太白金星共组调查队,彻查裂隙操控之源。」
殿中惊呼四起。凡人获封天庭职衔,这在歷史上几乎前所未有。守旧派脸色大变,然而在玉帝威严的目光下无人敢再出声。
沉安愣在原地,心中一时百感交集。他曾以为自己只是个被迫捲入的凡人,如今却被推到天庭权力的核心。他感受到无数复杂的视线落在自己身上,有敌意、有嫉妒,也有敬意。
杨戩上前一步,单膝跪下,语声鏗鏘:「臣杨戩,领命。」
太白金星微微一笑,拂袖而拜:「老臣亦愿尽力。」
沉安深吸一口气,紧随其后跪下:「凡人沉安,遵命。」他在心中默默告诉自己,这不仅是一份职衔,更是一条必须走到尽头的路——因为真正的敌人,也许就在这金碧辉煌的殿宇之中。
玉帝的目光在他们身上停留片刻,最终缓缓落下,像一座山沉入深海:「即日起,调查队可调动天庭星官、天兵与凡界智士。务必在七日内寻得蛛丝马跡,若有隐匿者,无论其位阶高低,皆不赦。」
鐘声再度响起,震得整个凌霄殿云雾翻涌。沉安感到胸口的心脏再次与裂隙的脉动同步——这一次,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一种无形的决心:真相,已经不容退让。
凌霄殿的金门在最后一声鐘响后缓缓闭合,殿内的星光与云雾渐渐散去。沉安随着杨戩与太白金星退出殿外时,只觉整个世界的声音都被抽离,耳中只剩心脏与裂隙节律同频的低鸣。朝议虽暂告一段落,但那股压抑的气息并未散去,反而像一层看不见的网,沿着天庭的每一道云阶蔓延开来。
云台的晨光此刻已转为苍白,金色的辉芒被一层薄雾笼罩,连凌霄殿的鎏金瓦顶也失去了耀眼的光泽,显得格外冷寂。沉安踏出殿门时,心中涌起一股说不出的寒意。他知道,自己虽然赢得了调查队的名义,却同时被推到无数视线的焦点上;那些反对他的人,不会因玉帝的圣旨而真正闭口。
「走吧,先去星官阁。」太白金星抖了抖袖,脸上仍带着一贯的和煦笑意,像是刚才那场惊心对峙不过一场云雾幻象。然而沉安注意到,他袖口的星光比平日更为凌乱,似乎在压抑某种躁动的能量。
他们沿着凌霄云阶而下,四周天兵天将列队恭送,神情却不像往日那样疏离。沉安捕捉到其中几道目光:有的是好奇,有的带着敬意,也有的暗藏戒备与敌意。那些目光交错成无形的锋刃,在他背上划出一条条冰冷的痕跡。
走至中层云廊时,忽有一阵淡淡的灵风自侧翼拂来,带着一丝不属于天庭的气息。杨戩眉心微动,第三眼虽闭,却似已察觉。他不动声色地放慢脚步,侧身挡在沉安身前。下一瞬,一道纤细的光影自云柱后闪出,化为一名衣袂飞扬的年轻仙官,行礼时唇角带着几分意味不明的笑意。
「二郎真君,观理使,恭贺二位得玉帝器重。」那仙官声线温润,却带着若有似无的挑衅,「不过……天庭之内,并非人人都欢迎凡人踏足此地。真君可得小心,夜路多风。」
杨戩目光一凛,语气冷如刀锋:「你是哪宫属官?」
那仙官只是笑笑,并不回答,反而向沉安投去一个似笑非笑的眼神,转瞬化作一缕云雾消散。
沉安怔立原地,心脏随着那缕云雾的消失而加速跳动。他能感觉到那眼神中隐藏的含义——既不是单纯的威胁,也不像单纯的善意,更像是一种「我知道你看不见的东西」的暗示。
太白金星长叹一声,鬚髯微动:「天庭之内,水深不亚于南境裂隙。暗手若真在此,便不会坐视我们调查。方才那人,应是某位高官的探子,来试我们的心。」
「试?」沉安低声重复,心中泛起阵阵不安,「他为什么要提醒?」
「提醒不代表善意,」杨戩冷声道,「或许只是想让我们在怀疑中自乱阵脚。」
他们继续前行,云道下方是天庭的内苑,白色的灵泉在云雾中蜿蜒,如同一条条光滑的脉络。沉安望着那灵泉,忽然想起裂隙边缘的银光——同样的流动,同样的脉动,只是这里看似平静,却不知何时会被暗潮侵蚀。
抵达星官阁时,太白金星取出一枚星鑑令牌,推开被灵光封锁的巨门。阁内星象环绕,无数光点在高空缓缓旋转,宛若一个缩小的宇宙。太白挥袖将云晶与云板安置于观测台中央,数据与星象立即在空中交织成一幅巨大的光网,将裂隙的节律与天庭气脉完整重叠。
「诸位可见,」太白指向光网中数处交点,「这些节律不仅影响南境,也已在天庭气脉中留下回声。若操控者真在外域,怎能如此精准地对应天庭内部的灵息?」
星官们面面相覷,有的点头认可,有的神情凝重。沉安注意到,一名年轻星官在看见某个交点时,脸色瞬间苍白,手中符籙差点滑落。他上前一步轻声询问,那人却仅仅摇头,低声说了一句:「此处……对应王母瑶池的主灵脉。」
沉安心中一震,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瑶池——天庭最核心的灵脉之一,若裂隙能与此相呼应,意味着操控者必然对天庭气脉有极深入的了解,甚至可能身居要职。
杨戩眉心微蹙,灰蓝瞳孔闪过一丝寒光。他沉声道:「若是外敌,绝无此精度。内部有人——已是确定。」
星官阁内陷入压抑的沉默。沉安感到背脊一阵发冷,回想起凌霄殿上那些交换眼色的仙官,他似乎能嗅到一股潜伏在金碧辉煌之下的腐败气息。那股气息无声无形,却比裂隙的银光更令人心惊。
太白金星轻敲观测台,声音低沉:「但在证据确凿之前,这一推测不能外泄。若惊动暗手,恐将逼其先手。」
沉安点头,却仍难掩心头的疑问:「若主灵脉被操控,天庭的根本会不会……」
「一旦完全对应,整个天庭的气脉将被牵动,」太白接过话,「届时裂隙可由内而外扩张,甚至无需再开外门。」
这句话像一把冰刃刺入沉安心口,他下意识看向杨戩,却见战神神情冷峻,指尖微微收紧,显然心中早有警觉。
「我们必须先锁定交点,」杨戩低声道,「不论是谁,都不能让他们完成下一步。」
就在此时,星官阁外忽然传来一声沉闷的灵鸣,像是某种古老的警鐘。随后,一名天兵匆匆闯入,单膝跪下,神情慌张:「啟稟二郎真君,瑶池灵泉忽现逆流徵兆,主脉能量波动异常!」
沉安心头一凛,脑中立刻浮现星网上的交点——那正是与瑶池对应的位置。他几乎毫不思索地抓起云板:「我们得立刻去瑶池!」
杨戩已拔出三尖两刃刀,眉心的第三眼在霎那间开啟,灰蓝光芒如闪电划破空气。「太白,留守星官阁锁定其馀交点。安安,跟我走。」
太白微微頷首,目光深沉:「小心。瑶池不仅是灵脉,也是天庭权力的象徵。那里的暗潮,远比裂隙更复杂。」
沉安心跳如鼓,但脚步却比任何时候都更坚定。他明白,真正的对手终于开始现形——而这一次,他与杨戩将要踏入的,不仅是一场灵脉之战,更是一场权力与信任的试炼。
踏出星官阁时,天庭的云层已被一股异样的银光染亮,瑶池方向的天空泛起细微的裂纹,如同一张巨网正在悄悄收拢。沉安深吸一口气,将云板紧紧抱在怀中,那是他唯一的武器,也是唯一的答案。
「杨戩。」他低声唤道。
「我在。」战神的声音沉稳而坚定,像一座不可撼动的山。
两人的身影在银光与云雾中并肩而行,朝着瑶池疾行。天庭的夜色正被暗潮悄然吞噬,而真正的战场,已在前方静静展开。
云道疾行时,夜色早已被银光吞没。瑶池方向的天幕泛着奇异的白芒,如同一张被光线撕裂的巨网,从四面八方牵引着天庭的灵息。沉安紧握云板,指尖被寒气冻得发麻,却不敢稍有放松。他感觉每一步都像踏在紧绷的弦上,稍一迟疑便会坠入无底深渊。
当他们抵达瑶池时,眼前的景象让所有言语都化为喉间的震颤。曾经以温润着称的仙池,此刻灵泉翻涌,水面泛起层层银白漩涡,中央的主灵脉像是被一双无形的手扭曲,光线呈现出近乎病态的蓝紫色。池畔的花木被强烈的灵压逼得瑟瑟作响,花瓣一片片剥落,化作冷光随风飘散。
几名守池仙女正在竭力施法维持平衡,然而灵泉的逆流却像嘲弄般一次次突破她们的结界。水面不时冒出细小的气泡,每一次破裂都伴随一声低沉的闷响,宛若裂隙在池底无声地呼吸。
杨戩率先踏上瑶池玉阶,三尖两刃刀在银光中映出寒冽的弧线。他的眉心第三眼缓缓开啟,一道灰蓝光柱直射池心,瞬间捕捉到灵脉最深处的波动。他沉声道:「确实有人为干扰。灵泉的节律与南境裂隙完全一致,甚至更为精细。」
沉安立刻展开云板,测风云羽在空气中迅速捕捉能量变化,数据一条条在云屏上跃动。他瞳孔收缩——那些曲线几乎是南境短窗的翻版,只是节奏更快、频率更高,如同有人在得意地复製实验结果,并将危险提升至极致。
「怎么会这样……」沉安喃喃出声,「如果这是从裂隙导引而来,那操控者一定能直接触及天庭核心!」
「不只是核心。」杨戩语气冷如冰刃,「这是挑衅。」
就在此时,一阵清冷的风从池对岸袭来,带着淡淡的花香与冰锐的灵息。沉安抬眼,只见王母娘娘带领数名高位仙官缓缓而来。她的衣袂在银光中微微飘动,面容庄严如月,但眼底却藏着一抹深不可测的光。
「二郎真君、观理使,」王母的声音清澈却带着压抑的威严,「瑶池异象方起,你们便匆匆赶来,果然对此早有察觉?」
沉安心头一震,这句话分明是质疑。他刚要解释,杨戩已冷声回应:「我们在星官阁观测到主灵脉波动,立即赶来检测,并无他意。」
王母微微一笑,笑意却未达眼底,「主灵脉乃天庭至宝,凡人不得擅入。沉安,你可知自己此举已触天律?」
沉安屏住呼吸,感觉四周的灵压如同无形的水墙将他层层逼近。他想起太白金星的叮嘱——暗手或许就在天庭,瑶池更是权力最深的所在。若此时退缩,所有证据都将付诸东流。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直视王母:「裂隙的节律与瑶池相同,若不立即调查,两界皆危。我只是带来数据,不敢擅自破坏任何规矩。」
他说完,立刻将云板呈上。云屏立刻投射出刚刚捕捉到的曲线,金线交错成一幅危险的脉络图,主灵脉的异动在银光中清晰可见。
王母的眼神微微一动,神色依旧平静,但沉安敏锐地捕捉到她指尖的一瞬僵硬。那是压抑情绪的细微破绽,如同云层中一闪即逝的闪电。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一声朗笑,打破了池畔的僵局。太白金星带着几名星官快步赶来,他的声音仍旧温润:「娘娘,裂隙与瑶池的节律重叠已得多方印证。若不及时封锁调查,恐让暗手得逞。」
王母目光转向太白,两人的视线在空中短暂交锋,像是两股无形的气流碰撞。片刻后,她缓缓开口:「太白,你这次似乎对凡人之言过于信任。」
太白微微一笑,鬚髯随风而动,「老臣信的不是凡人之言,而是星辰之证。数据与星象皆不可欺,这是天道。」
池畔的空气在他们的言辞间拉至极限。几名中立派仙官彼此交换眼色,有人轻声议论,有人紧握法器,显然心中已经动摇。
杨戩忽然上前一步,灰蓝瞳孔闪烁冷光,「王母,若此事真由外敌操控,我等无不愿誓死守护。但若暗手藏于天庭内部,天律当如何处置?」
这句话如同一枚雷霆砸向瑶池,银白的水面骤然一震,漩涡瞬间扩大。沉安清楚地看见几名仙官神色剧变,有的下意识后退,有的袖中光芒闪烁,像是掩饰什么。
王母沉默片刻,终于开口,声音冷得如结冰的泉水:「天律无私。若真有人背天叛界,无论其位阶高低,皆当伏诛。」
她话音刚落,远处传来一阵急促的鐘鸣,宛如裂隙深处的心跳。太白抬头望向天顶,脸色微变:「是玉帝的天鐘——」
鐘声回荡间,一道金光自天际划落,化为玉帝的传令。声音如天道轰鸣,回盪在瑶池上空:「南境裂隙与瑶池主脉节律重叠,暗手未明。自此刻起,调查队拥有最高检测权,可调动天庭各司星官、天兵与凡界智士,七日内查明真相。」
金光消散后,整个瑶池陷入短暂的死寂。沉安望着天际,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这道圣旨赋予他前所未有的权力,也意味着他正式站在了天庭内斗的中心。
太白金星缓缓转身,望向他与杨戩,眼神深沉而坚定,「七日之内,真相若不现形,裂隙或将全面共鸣。这场棋局,已无退路。」
杨戩目光如锋,灰蓝瞳孔中映着翻涌的瑶池银光,「不论暗手是谁,七日足够。」他侧首看向沉安,声音低沉却带着无言的力量,「我们,没有输的权利。」
沉安感到那句「我们」在心底回盪,如同一道将他牢牢牵住的锁链,又像一枚点燃勇气的火种。瑶池的银光在他瞳孔中闪烁,他知道,这不仅是一场调查,更是一场赌上信任与生命的试炼。
夜风掠过,灵泉的漩涡在金令的馀光下稍稍平息,却依旧潜藏着暗潮。沉安深吸一口气,将云板紧紧抱在怀中。无论暗手是谁,裂缝已然撕开,真正的真相,正在等待他们踏入那条无可回头的路。
搜索的提交是按输入法界面上的确定/提交/前进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