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Alex Y. Grey
隔壁桌过来了一位老先生,一坐下就点了菜。服务生给他倒了一杯葡萄酒,一会儿又端来一碗热腾腾的蒸海虹。他边吃边喝,很快脸上冒汗,秃顶泛起油光。晃晃酒杯,猛啜一口,满意地哼一声。伸手抓起海虹,掰开壳送到嘴边,准确又坚决地咬掉肉,边咀嚼边吮吸沾了乳白色酱汁的手指,咂咂有声。杰瑞吃着自己盘子里的冰淇淋,索然无味,剩下一半融成了水浆。问婷婷甜点怎麽样,她做了个「一般」的手势。杰瑞没有继续跟婷婷讨论行程,虽然艾米在场时,他说得带劲。身後有人用丹麦语交谈,杰瑞无心分析他们是否友好,有什麽不同於北美的习惯。回想与艾米的谈话,虽是有关食品丶时差,或者文化差异的普通话题,他清晰地记得,自己有心炫耀,希望能逗趣或者发人深省。艾米不算大美女;会英汉双语的华裔女人在他和婷婷居住的旧金山也比比皆是。她的吸引力来自哪里?她离开後,为什麽他会惋惜?婷婷也一样。「也许是时差,」婷婷打个哈欠说,「我困了。」「该回去了。」杰瑞说着,也觉困倦。服务生端来一小块蛋糕,上面插着根细棒。原来杰瑞预订时嘱咐,今天是他们的结婚纪念日,希望安排个好座位,没想到获赠了这些。「只用於圣诞节等喜庆时刻。」服务生指着细棒说。走开前掏出打火机点燃,闪耀发光,映着夫妻二人的脸。杰瑞思索了一刻。他们结婚十二年了。这应该超过了这个时代婚姻持续时间的中位数?十二年过後,婷婷依旧漂亮丶聪明,他也和初相识一样,仰慕丶关照她。他们和睦相处……虽然有个一直没解决的问题。细棒闪耀了一分钟,熄灭了。「虽然廉价,难得他们有心。」杰瑞说。他拔掉细棒,夫妇各尝了一口蛋糕,然後杰瑞叫过服务生,结了帐。婷婷起身,将衣物递给丈夫。
「那是什麽?」杰瑞忽然指着婷婷坐过的长凳问。婷婷转头,从长凳上拾起一本小册子,翻了翻,是一张叠成长方块的本市地图,不是二人的物件。她将地图也递给杰瑞。杰瑞问邻座老头是否是他的,老头吃得欢,没有答言。杰瑞将地图收起,帮婷婷穿上外套,两人离开餐馆。「是艾米的,」杰瑞对妻子说,「她离开前,地图就躺在长凳上,在你和她中间,我记得它露出过一角。後来被你们俩的衣物盖着。」这个发现让杰瑞激动一刻,又再度惋惜。如果不是随处可见的地图,而是艾米的证件或者记事本,就可能有足够的资讯追踪她。物品足够贵重,她还会返回餐馆找寻,他和婷婷只须原地等待。杰瑞没跟婷婷说这些。「来丹麦才两天,」婷婷说,「谁知碰上这麽有趣的人。」杰瑞有感於妻子的用词,不是「和气」而是「有趣」。他含笑打量妻子。婷婷面无表情,只是从热气缭绕的餐馆出来,置身冷风中,她的脸颊像蒸过桑拿,红扑扑的。僻静的小街上没有旁人,几家店铺发出晦暗的灯光,杰瑞和妻子裹紧外衣前行,他们的靴子咚咚敲在砖石路上。「在这人群混杂的大都市,」杰瑞忽然说,「我们跟艾米萍水相逢,再碰到的机率是零。我有个想法。」「是什麽?」「如果再碰上艾米,就是有缘,我们一定要追求她。」「我们追求?怎麽说?」「要么是你,要么是我,去勾搭。」「不是说夫妻一起玩,像度蜜月?怎麽改泡妞了?不过,你想勾搭也行。」「你不想?看似你中意她。」「我中意?这麽明显?但这不是问题。」婷婷说着,低下头。「她明显中意你,」杰瑞说,「一直跟你聊。」「她好像更喜欢跟你聊。」「她请你吃她碗里的冰淇淋,这就是勾搭。她怎麽不请我?」「这算勾搭?即使算,她怎麽好意思勾搭你,当着你妻子的面?」她未定知道我们是夫妻,杰瑞心想。「不管怎样,」他说,「碰上了艾米,她喜欢男人的话,我追,不然你就出手。」「既然碰上的机率是零,」婷婷说,「我答应。」「一言为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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