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平静且无言地与她对视好半晌。
两个人此刻都已经发现了对方的存在。
但彼此谁都没有出声。满室寂静。
千羽:“……”
这个姿态,不会是想让她先主动开口吧?
眼见这微抬的下颏,锋芒毕露的目光俯视着她,大有如果她不说话,他就要在门口沉默到底的架势。
……唉,真是,看国中时期把他给惯的。
高高在上的臭毛病现在都扭转不过来。
于是,为了避免气氛持续僵持,她还是选择慢悠悠地放下腿,像演员登场前先整理自己的仪容一样,抚顺自己的裙摆,起身,然后对着他假模假式地笑了一下。
“回来了,”毫无感情,全是背台词,“今天外面天气热,一路过来真是辛苦了呢。”
不用别人提,她自己都能听出来,这语气属实有点棒读,生硬得像块刚煅烧出炉的钢板。
怎么说,比起假惺惺的关心,那还是挤兑他来得更自然,更手拿把掐些。
“嗯,回来了,”迹部景吾顺势接话,“今天回家的路上好几个路口都有些堵车,所以比平时晚了些,让你久等。”
她继续笑:“没关系,平安回来就好。”
话尾刚落地,也不等他的后续反应,她便立刻捋着裙摆又坐下了。
迹部景吾进门,千羽站起来打了个招呼。
和他打完招呼,千羽一屁股淡然地落座。
从始至终,半步也不从沙发边上挪开。
反倒她的小外甥女兴高采烈。见到他出现,最喜欢的小蛋糕马上被冷落在旁,小勺子一搁,旋风般蹬着腿飞奔过去。
“小姨父,欢迎回家。”
“早上妈妈送我过来的时候,我还和妈妈说,好久没跟小姨父一起玩了,一想起马上就能看见你,感觉特别开心。”她喜滋滋,但略带委屈地说,“结果今天一整天你都不在家……小姨父,我好想你呀。”
迹部景吾蹲下身,与小姑娘身高齐平,一手揽过她,“嗯哼,真的有这么想我?”他状似无意地瞥了千羽一眼,“就你一个人想我么?我看家里可不止你一个人。”
真纪一秒领会他的深意。她板板正正地挺直脊背,用小女孩特有的软糯声音,大声说:“我和小姨都很想念你的!”
“刚才小姨还跟我谈及你,说你现在管理着一家好大好大的公司,好忙好辛苦的。我们觉得小姨父你特别厉害!”
迹部景吾挑眉,“你小姨真有说过这话?”
“真的!”真纪底气十足,“小姨说你是要干大事的人。”
想必这个答案十分称心,他眉眼飞扬地哼笑了两声,特别得意,特别受用,特别不谦虚地照单全收,“那是当然。从东京到伦敦,再也找不到比本人更厉害的家伙。”
“所以你小姨才很有眼光地和我订婚。”
真纪水色的眼睛晶晶亮,一脸崇敬地猛猛点头,“嗯嗯,嗯嗯嗯嗯!”
千羽没有插嘴,津津有味地用手背抵住下巴,看他们这对姨甥一唱一和,共同构建了一出温馨和睦的家庭戏码。
先点评下她四岁的外甥女。
别看她才小小年纪,却是展现出了远超其自身年龄的社交水平。
一通相当有水准的彩虹屁,把从小听惯无数溢美之词的迹部景吾也捧成了翘嘴。
她说的基本都遵照了她们两人的原话,但掐头去尾一番,隐藏掉前因后果,话语经这么妙手一修饰,那就不得了了。
一段“迹部景吾为什么不给她涂指甲油”的解释,被改头换面地打造成“她们两趁迹部景吾不在家对他极尽赞美”的夸奖大会。
语意和原意完全两模两样。
而且还不必担心被戳穿。
都是真话,哪来露馅的机会。
再点评下她这挂名的未婚夫迹部景吾。
她现在越发觉得,人与人之间天资水平的差距,确实是与生俱来的。
后天要想赶超,得努力琢磨下不少功夫,有可能绞尽脑汁才堪堪达到前者的起点。
不然,不好解释为何在她连说一句妻子关心丈夫回家的日常台词都还稍显生硬时,迹部景吾竟能做到根据场景,随机应变,信手拈来就能引导出一大段既符合人设,又能微妙体现两人亲近关系的对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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