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完还要用纸巾细细擦嘴,不能残留一丝蛋糕屑和奶油渍,省得回家被大哥发现端倪,少不了又要挨大哥一顿耳提面命地劝诫:
“医生都告诉您要忌口蛋糕,还跑出去偷着吃,等过几天血脂升上去,身体不舒服了,父亲您才知道厉害!”
——父亲在世时经常开玩笑,说她大哥一板一眼,不苟言笑的样子遗传了她爷爷十成十,真是生了个儿子像老爹。
千羽有时候觉得父亲实在双标得很。
他偷着吃甜品是解解嘴馋,她偷着多吃几个冰淇淋,就长吁短叹说她不爱惜自己的身体。
甜品店从眼前飞驰过去。
一家预备打烊的花店飞驰而来。
她也记得这家花店。有时候回家路过,父亲在车内,隔着窗玻璃望见店里迎风摇曳着母亲喜欢的花束,就会有意停下车,包上一束美丽的捧花,回家带给母亲。
还有那家和父亲一起捞过金鱼的店……
渐渐的,路上的标牌有些陌生了。
比如说,她记得从迹部本宅回家的路上根本没有这间咖啡馆,但现在却平白无故地冒出来,大喇喇地迸到她的视野里。
她茫然了几秒,胸腔中呼吸一滞。
没来由的,她感到一阵惊慌失措。
……不对,这不是回家的方向。
“不是这边!”
她骤然直起身,抓住驾驶位,“停……”
话语未落,千羽的视线撞进后视镜中。
后视镜中,一双锋锐的,像利箭一般的蓝色目光径直地扎向她。
喉咙像被无形的手死死扼住。
未竟的言语就此灰飞烟灭。
迹部景吾放下文件,疑虑地注视她。
千羽毫不犹豫地避开他探究的目光。
她从来没有哪一刻,像当下这一刻一样,觉得他的视线竟然是如此刺眼。
第9章
千羽直起的腰又懒洋洋地靠回后座。
她彻底从一幕幕幻觉似的回想中抽身而出。
意识清醒过来,心头忽然也就安静了。一种雪霁后冷冷清清的平静。路标陌生才正常呢。从今晚开始,每一次从迹部本宅出发的路程,终点便不再是和父亲生活过的凤家。
她必须跟随迹部景吾,回到她们“小夫妻”的住处——是订婚以后,由瑛子阿姨专门为她和迹部景吾单独购置的宅邸。
迹部景吾放下手头的工作,把文件随手放进车门上的文件框里。
“怎么了?”
“发生了什么,突然这么激动?”
他坐到她身边。两个人座位间的巨大空隙迅速压缩至亲近无间,肩并肩,腿并腿。他的裤脚反复摩挲着她脚踝处的裙摆。
千羽仍趴在窗框边,下巴搁在手背上。
彩虹糖色的街景掠过她空茫茫的视野。
迹部景吾问她第二遍:“刚才看见了什么不得了的事,不讲给本大爷听听?”
千羽懒声懒气地张嘴:“没什么,发癫。”
近在咫尺的距离。
回答她的是意味不明的一声笑。
按照正常模式推断,下一秒,有九成九的概率会引发她们之间新一轮的劲敌较量。
他那张嘴可不是闲的,但凡瞄准好时机,总得揶揄她几句,不然就跟白白发现有个大金矿摆在面前,结果一不小心,却被人捷足先登一粒碎屑都没留下一样难受。
她甚至都能模糊地猜出他进攻的腔调。
比如“最近的精神病院距离此处500米,我让司机马上掉头拐弯还来得及”,或者“要不本大爷开私人飞机送你去东非大裂谷,让那里的大猩猩排队每只给你来一巴掌你冷静点”什么的。
千羽吸气,吐气,强打起精神准备反击。
老对手面前,什么都能输,气势不能输。
她好整以暇地等待。
等着从他嘴里劈向她的那把剑。
一秒、两秒、三秒……
“——想家了?”
没有那些讥笑嘲讽的长篇大论。
寥寥几个字。耳边温柔的,轻缓的声音。
一颗子弹,“砰”的一声,用力正中红心。
千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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