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此,当父亲的主治医生转达父亲想见一见几个孩子时,她和哥哥姐姐们一律停下工作,彼此匆匆联系几句,立即驱车赶往医院。
当她踏进病房时,围着的人已不少,偌大的空间略显拥挤。
人群中,她一眼就望见迹部景吾那身深蓝色的西装,以及绷着西装的挺括肩背。
千羽惊讶地发现,迹部景吾一家居然比他们几个亲生子女来得还要早。
一见到她来,父亲颤巍巍地对她招了招手,让她去到他身边。
为了一大家子操劳半辈子的老父亲,此时已经病入膏肓。病床上,他左手拉着她,右手拉着老朋友的孩子迹部景吾,含泪交待:
依自己近几年的身体情况,他知道迟早会有这一天。家族交到他手里,几十年顺顺当当,从无重大失误,也算对得起祖辈。临到最后一刻,除了自己的孩子们,也没什么放不下的了。
几个儿女之中,大女儿已成家多年,三个儿子也已长大成人,能够独当一面。唯独担心的就是她这个小女儿,希望自己百年之后,迹部景吾能够代替他好好照顾她。
父亲并没有把用意摆到明面上,但话里究竟有什么弦外音,在场没有人会不懂。
望着父亲灰败的面容,她无法狠心反驳。
她哽咽道:“爸爸你放心,我都听你的。”
可能实在不忍心老人家含恨离世,于是在她表态之后,迹部景吾也紧随其后道:“伯父你放心,我会好好照顾千羽。”
父亲感动得连连点头,自觉再无牵挂,放心地将眼睛一闭,头一歪,就此含笑九泉。
之后便是处理父亲后事的繁琐流程。举办悼念会,安葬,请相熟的寺庙主持举行仪式,酬谢宾客……凡此种种,作为新任话事人的大哥带领着他们,安排得十分尽心和妥帖。
像他们这种具有相当社会地位的人家,红白事向来被视为社交场合的一种。
身为主家一员,即便是最小的孩子,也不能光坐在一边吃干饭。她要跟着哥哥姐姐们迎来送往,连轴转地打下手。
身体疲乏,心里也麻木,像是被抽走一切情绪,只是留下干涸的一个空洞。偶尔得闲,脑子更是木空空一片,想不起来其他杂七杂八的。
理所应当地把父亲病床前的允诺抛到脑后。
更何况,只是宽慰父亲的一句话而已。
嘴上说说,她也根本不曾多当一回事。
她原本以为大家——这里特指迹部景吾,都只是出于临终关怀随便糊弄两下。
直到丧事结束后的某一天,迹部家最具资历的管家micheal先生,亲自上她家来跑一趟,满脸喜色地亲手把订婚礼服“护送”到她手上时,她懵了片刻,才在大哥的催促下反应过来。
——啊?!
……不是哥们。
你来真的?!
……
千羽很愁,千羽十分发愁。
她完全没有料到,迹部景吾一家人,竟然对父亲病床前的一句安慰话如此上心。
但她又不能怪对方什么。
追究起来,其实还是源于她自己的过失。事态发展到这个地步,她要担责八成。
是她主观意识太强烈,单纯地认为迹部景吾理应跟她态度一致,也觉得顺从父亲心意只是事从权宜。加上那段时间事忙,这件事她不放在心上,也没能及时和他说明。
这样一来,后果就变得严重了。
他,包括巽叔叔和瑛子阿姨,误以为她是实打实地想和他结婚,开始拿她当正经儿媳对待,诚心诚意地开始准备所有流程。
不过坦白讲,就算她的允诺是真心话,那她想怎样,他便任由她怎样吗?
迹部景吾明明不喜欢她。
她也不匹配他心目中勾勒出的妻子形象。
他怎么就不对此提出些异议呢?
违背自身意愿,被强架着摁头做自己不乐意的事,怎么看都不符合他以往老挂在嘴边的“帝王华丽美学”。
她了解迹部景吾。
他从来不是因情势所逼便低头退让的庸人。绝不屈从于任何挟制、逼迫和掣肘。
这家伙,不知道暗戳戳打什么算盘。
嘀嘀咕咕一合计,发现事情又偏到更为复杂的轨道。
千羽在花园凉亭下的一张石桌旁枯坐,对着送来的几件礼服发呆。
michael管家说看她这段时间忙里忙外,不好用琐事打扰她,所以少爷按照她的喜好先初步挑选了样衣,最终定哪件由她做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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