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纪,”安室透的那双紫灰色的眼眸直视着我的眼睛,仿佛要看到我心底去,“你以后别这样了。”
“我知道你现在心里很难受,很混乱,对很多事情都感到失望和恐惧……但是,别拿自己的生命去冒险,去开玩笑,好吗?不管发生什么,你相信我,只要你不过度深入,不主动去触碰那些最核心的危险,我们都会想办法保护你。别躲着我……我们。”
和那个我高烧退去、情绪崩溃的晚上,一模一样的说辞。
我低头沉默着,没有回话。
保护?怎么保护?在这个吃人不吐骨头的组织里,他们自身都难保吧?
更何况,他们的保护是不是意味着要牺牲其他人的性命呢?
“我知道你在介意什么,”安室透仿佛看穿了我的沉默,他的声音放缓了些,循循善诱的模样,“我也知道,有些事情你暂时没办法接受,没办法释怀。但是没关系。”
他一边说着,一边抬起手,在空中虚虚地划了一条线:“你记住,只要你不主动越过这条线,不去探究你不该知道的东西,你就不会有生命危险。我向你保证。”
保证?拿什么保证呢?
我看着他画的那条无形的安全线,心里却涌起一股不服输的劲头。我也抬起手,在空中划了另一条线,与他的那条平行,却代表着截然不同的方向。
“可是,安室透。”我抬起头,迎上他的目光,执拗地问,“正义,和人的生命,究竟什么更重要呢?如果……如果越过某条线,可以获得我梦寐以求的正义,能够终结更多的罪恶的话,那么,失去我一个人的生命,又能如何呢?”
在意外撞破组织处决新人的现场后,我在连续好多天被噩梦纠缠,生怕自己某天也被一枪爆头。
我很怕死,很怕莫名其妙地死去。我才22岁,我的人生还有无限可能,我不想就这样game over。
游戏可以存档重开,我的人生不行。
而在高烧退去、理智逐渐回笼的现在,我反而开始不受控制地思考——清醒地、或许短暂地活着,然后死去;和混沌地、麻木地、长久地苟活。这两个,究竟哪一个,更让我无法接受?
我的人生已经没有什么未来了,那我在恐惧什么呢?我又需要恐惧什么呢?
等等……我竟然在和一个资深犯罪组织成员讨论这种关乎人生价值与牺牲精神的深奥哲学问题?是不是有点太不会读空气了?
他会不会觉得我脑子坏掉了?
我偷偷抬起头,瞥了他一眼。安室透并没有像我想象中那样露出嘲笑或者不耐烦的表情。他低下头,似乎真的在认真思考我的问题。
过了一会儿,他才重新抬起头,认真地回答我:“但是,由纪,追求正义,并不总是需要付出生命的代价,也不需要你独自承担这么多……对了,你接下来,该不会是想劝我和苏格兰去警视厅自首吧?”
我:“……!”
我的嘴张了张,半天发不出一个音节。感觉过了有一个世纪那么久,我才自暴自弃地坦诚承认:“……你、你怎么知道?”
安室透轻轻笑了起来,他忽然站起身,靠近我,手指又一次轻轻地抚上我的脸颊,逼迫我直视他那双紫灰色的眼眸。
“因为你的眼神,早就把你出卖了哦。”
他的眼睛里翻涌着太多复杂的情绪,有关心,有心疼,有无奈,有理解,有挣扎,还有一种我读不懂,也不敢去深究的克制与忍耐。
“《鸦与花》,第48分钟,”他缓缓开口,眼神变得有些微妙,带着点缱绻,又带着点难以言喻的深意,“那就是我想对你说的话。”
《鸦与花》的第48分钟发生了什么?我脑子有点懵,努力回忆着剧情。
还没等我想起来,安室透突然手上用力,带着我向后倒去。我惊呼一声,整个人陷进了柔软的沙发里,而他则顺势俯身,左手撑在我身体旁边,将我困在他的身影之下。
他的脸离得极近,温热的呼吸拂过我的脸颊。那双紫灰色的眼睛里面此时清晰地倒映出我惊慌失措的表情。
扑通、扑通、扑通……我的心开始狂跳。
暧昧气氛间,他的眼神突然变了。
他又一次抚摸上我的脸颊,开始深情地、缱绻地、迷离地凝视我,像一汪温柔的泉水。
“还有,由纪酱……”安室透低下头,薄唇凑近我的耳畔,用只有我们两个人能听到的、如同情人呢喃般的音量轻声说,“我刚刚就想告诉你了,如果想真正诱惑到别人的话,至少……要做到这个样子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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