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蹲下来,开始暴力拆箱。彩带、彩球、小铃铛、迷你圣诞老人玩偶、各种形状的亮片……东西还挺全。最底下甚至还有好几串不同颜色的led彩灯。
“你什么时候买的这些?”我拿起一串彩灯,好奇地问,“看着挺新的。”
“这个是前几天去超市采购的时候买的。”安室透也蹲下来,拿起一个红色的彩球在手里掂了掂, “想着你可能会喜欢。”
的确很喜欢。
我心里一暖,嘴上却故意抬杠:“哦——原来是采购的时候顺手买的。我还以为你是特意买的呢。”
“装饰的确是专程去买的,不过我还顺手买了些别的,”安室透指了指卧室的方向,声音变得低沉暧昧,“要去看看吗?”
“安室透!”我随手抓起一颗球扔向他,“现在还是白天,请你注意一些!”
“那就晚上?”看着我瞪过去的眼神,安室透终于求饶,“好,我错了,不开玩笑了……先收拾一下这棵树吧。”
装饰工程正式启动。我负责创意和指挥,安室透负责执行和吐槽。
“这个金色的球挂这里?会不会太密集了?”
“要的就是这种琳琅满目、富丽堂皇的效果!挂上去!”
“这个星星你挂歪了吧?”
“歪了也是星星!这叫个性!”
“由纪,绕彩带不是缠绷带,你都快把它裹成木乃伊了……”
“你懂什么,这是后现代主义艺术!你从这个角度打一个结,再绕过去……完美!”
安室透摇摇头,但手上还是老实地按照我的指示,把那条彩带缠到了树枝上。
等到我把最后一串彩灯也雄心勃勃地往已经负重累累的树梢上绕时,安室透终于看不下去了。
他伸手拦住我,指了指那棵已经被装饰品淹没、树枝明显开始不堪重负下垂的圣诞树,语气诚恳:“由纪,我觉得差不多了。真的。你看这棵树,它好像在说'救命,我要被压死了'。”
他顿了顿,补充了一句非常精准的吐槽:“没必要挂这么多东西吧?感觉这棵树被压榨得好惨,比我们两个赶报告时的脸色还差。”
“哪有那么夸张……”我话音未落,却突然听到一声脆响。
我和安室透同时低头看过去,发现一根较为细弱的侧枝,因为它末端挂上了一个颇有分量的水晶雪花装饰,再加上缠绕的彩灯和彩带,终于不堪重负,从中间裂开了一道缝,软绵绵地垂了下来。
那颗水晶雪花可怜兮兮地吊在断裂的枝头,要掉不掉,颤颤悠悠。
安室透看着我。
我看着那根断枝。
“……好吧。”我干巴巴地承认,“好像……是有点过分了。”
安室透没说话,只是挑了挑眉,一副早就预料了一切的模样。
我叹了口气,开始动手往下摘那些过于沉重的装饰。
“唉,算了算了,给员工减轻负担……我真是个体贴的好老板。”我一边摘一边嘀咕,“像我这种心软的人,果然当不了万恶的资本家,看到树枝断了都会心疼。”
安室透笑了起来,也帮我收拾起来:“装饰个圣诞树而已,怎么还能联想到资本家和员工剥削上去?”
“这你就不懂了吧?”我小心翼翼地解下一串彩灯,“宣传工作,哦不,所有文职工作的精髓,就是从身边微不足道的小事里挖掘出深刻的、可以无限上纲上线的意义。做一说十,宣传一百,无限拔高。这可是我入职乌丸酒厂学到的的核心技能,记到现在。”
我把摘下来的彩灯理顺,然后重新选择了几根粗壮的主干,稀疏地缠绕上去。这次不再追求后现代主义,而是讲究错落有致。
安室透也默契地把一些太过花哨的彩球换成了更轻的小铃铛。
弄好之后,我退后几步,按下了彩灯的开关。
温暖的光芒瞬间亮起,变换着颜色,光晕透过稀疏的枝叶和亮片,在墙壁和地板上投下晃动的、斑驳陆离的光影。
虽然比不上商场里那些巨型圣诞树的壮观,但在这间客厅里,它恰到好处。
“不错吧?”我得意冲安室透扬起下巴,“这才叫圣诞氛围。”
“不,还不够。”
我刚想说话反驳,就看见安室透走到窗边,唰地一声拉上了窗帘。
房间顿时陷入一片昏暗之中,只有圣诞树的光芒成为唯一的光源。彩灯闪烁,把整个房间,包括我们的脸,都染上了流动的、梦幻般的色彩。
我看着站在光影里的安室透。
那双紫灰色眼睛在变幻的光线下,显得比平时更加深邃,像藏着整个银河。
看着看着,我忽然忍不住笑了出来。
搜索的提交是按输入法界面上的确定/提交/前进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