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闷着头喝酒,一言不发,想着妈妈另外有家庭小孩这件事。既然愿意养女儿,当初干嘛不要我?是因为那时的我不可爱,还是她根本不爱我们?
? 学长似乎读懂了我的鑽牛角尖,搂着我的肩膀安慰:「别胡思乱想。她对你很愧疚,也知道无法弥补,唯一能做的就是不打扰。她不是不爱你……」 ?
我看着学长,听着他安慰我的话语,我哭了,流下了悲伤的眼泪。
「原来她不是爸爸说的那样,追求单身,也不是不负责任才离开我们。原来她是再婚的,也是愿意有小孩并且负责的。只是对象不是我们。她不要爸爸,不要我,她不爱我们。」
「你不要这样想,这就是鑽牛角尖。你很值得被爱,拜託你不要这样。」学长很慌张,搂着我的肩膀,一边安慰我,一边帮我拭泪。
「事实就是她不爱我!」我的情绪彻底溃堤,「当初他们离婚时我都听到了,她说她只要带走哥哥!她不要爸爸,也不要我,她根本就不爱...」
我把荣伟递给我一杯新的酒,仰头乾了。辛辣的液体顺着喉咙烧下去,却压不住心底的寒意。
「你再这样我要生气了哦,世界上不被父母爱的人那么多,就算你妈不爱你又怎么样,你还有很多爱你的家人朋友啊,你爸、你哥、你好朋友,还有我啊!为什么你看不到我们对你的爱?你是不把我们的爱放在眼里吗?」学长非常激动,语气里带着心疼与焦虑。
「惨了,她刚刚乾掉的那杯很烈,你明天可能要帮她请假了。」荣伟对学长挑了挑眉,语气有些担忧。
「荣伟,我没醉,再给我酒。」我把空酒杯给荣伟,固执地催促着。
「不要给她了! 」学长在荣伟背后喊道,随后转头,发怒地看着我说:「为什么就听不懂我的话呢?我们大家对你的爱比较重要吧,我对你...」
我听得懂学长说的,却控制不住悲伤:「我知道!我知道你说的,比上不足比下有馀,我懂。但可不可以就让我难过今天晚上就好?一个晚上就好,可以吗?你不要阻止我。」
话才说完,我就明显感受到酒精后劲带来昏昏沉沉的晕眩感逐渐蔓延到全身。此时我的电话响了,但我已经拿不好手机了,一个手滑,手机就掉了。
学长帮我接起:「喂~顏先生哦,对,她在喝酒。」
一听到是顏先生,积压的委屈瞬间转向他。我对着手机大吼,「她真的是超级大坏蛋,坏透了!你居然买这坏蛋的房子,你还是我朋友吗?我不想跟你讲话了,气死我了~」
我毫无形象地大哭着,哭声淹没在酒吧低沉的音乐里。
「我去接你。」电话那头传来他沉稳的声音。
「不用,学长会送我回去。」
学长接着说:「您放心,我会送立媛回去,您也早点休息。」
? 我的意识逐渐模糊,视线里的街灯与吧檯灯火开始重叠扭曲。我最后只记得,我紧紧拉着学长的衣袖,喃喃地请他一定要带我回家,因为我只信任他了。然后,我就彻底不省人事。
? 恍惚间,我彷彿看见柔和的夜色与迷离的街灯所投下的黄色光轮,在街上一圈一圈地移动,伴随着引擎的震动与轮胎摩擦地面的声音。在那片混浊的静謐中,我听见了爸爸和顏先生的声音,忽远忽近。
? 翌日,头痛欲裂的感觉将我从昏迷中惊醒。眼前还雾濛濛一片,脑袋像被塞进了旋转的铅块,天旋地转。房内空气微凉,带着一丝宿醉后久未散去的乾涩酒气。我试图翻身,却觉得全身骨头都要散了,只能痛苦地用力睁开双眼。
? 熟悉的星空天花板映入眼帘。我在家,在我房间,而不是我承租的套房。 ?
昨天的点点滴滴在脑海快速盘旋,我猛然想到不知道学长有没有帮我请假,感觉还有堆积如山的事情待处理。我靠着一股近乎自虐的毅力把自己从床上叫起来,拖着因睡眠不足而水肿、笨重的双腿下床。 ?
脚底下一阵软硬交错的突兀触感,立即让我感到不对劲。但已经来不及收力,我硬生生地踩了上去,下一秒便因重心不稳,整个人狼狈地往旁边跌。
? 「啊——什么东西啊!」我失声大叫,跌坐在地上,一边揉着刚撞到的膝盖和手肘,一边惊魂未定地回头看。 ?
是顏先生。他竟然躺在我床边的移动式单人床软垫上。
? 他痛苦地护着肋骨,脸部肌肉扭曲着,「没想到你看起来瘦瘦的,踩人倒是挺重的。我的骨头快断了……」 ?
「为什么你在这?昨天不是学长送我回来的吗?」我努力拼凑记忆碎片,想起可怜的老爸,老婆跑了,自己一个人辛苦拉拔小孩长大,现在女儿还搬出去住。接着又想起昨晚自己在酒吧大哭的丢脸模样。 ?
叩叩——房门被推开。
? 「你实在是很夸张耶,醉成这样,好家在有你学长跟立廷。」爸爸走进来,手里端着一杯温水,开口便是他那流利的台语训斥。 ?
我接过水,低声问:「那...学长去哪了?」
? 「送你回来,我说谢谢,然后请他赶快回家休息啊,不然呢!」爸爸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
? 我指着还在揉身体的顏先生说:「那他为什么在我们家?」
? 顏先生忍痛解释:「昨天跟你通完电话,我还是不放心,所以就来了。」
? 「他来陪我不行喔?他把你妈再婚和他买到房子的事情全部都跟我说了。」爸爸说。 ?
我的心沉了一下,看着他们两个,「所以你们都知道她有再婚,也知道她有一个二十岁的女儿?」 ?
「恩,洽谈的时候,你学长就有跟我说。但我请他先不要告诉你,我怕你承受不住。不过昨晚打电话给你时,听到你在喝酒,我就猜到他大概是说了。」顏先生面露无奈地看着我。 ?
爸爸看着我的眼神柔和了一点,「我也跟你差不多时间知道的。」
? 「那你知道后……不难过吗?」我起身走向浴室,脚步有些虚浮。
? 「有什么好难过的?她就是一个不负责任的人啊!我干嘛因为这种人难过,不值得啦!你不要跟我说你昨天喝酒是因为她,我会笑死!」爸爸语速飞快,语气兇得像是要找人吵架,但我知道那是他特有的、硬邦邦的温柔。 ?
「我要洗澡了,不想跟你讲了。」 ?
我走进厕所关上门,脱掉衣服后闻到全身那股刺鼻的酒臭味,忍不住自嘲地叹了口气。真的,就像老爸说的,一点都不值得。
? 洗完澡换好衣服,查看了手机里无数的未读讯息与未接来电,我强打起精神准备出门。身为业务,客户的需求不会因为你有私事而停摆。
? 「你要去哪?今天不是请假了?」顏先生在厨房喊道。 ?
我惊讶他竟然还没走,走进厨房看他在忙什么。 ?
「去店里,还有事情要处理。」我看着他在瓦斯炉前忙碌的身影,问道:「你怎么还在?我爸呢?」 ?
「他跟朋友约吃饭,出门了。我帮你煮了汤,喝完再去吧。」顏先生放下汤勺,自然地伸手摸了摸我的头。 ?
我有些不习惯这突如其来的亲暱,下意识地闪开了。
? 他倒是没介意,纯熟地拎起我斜背着的包包:「不急这几分鐘,喝完再去。你头还痛吗?」他将一碗冒着热气的蛤蜊汤推到我面前,「心情好点了吗?昨天看你那个样子...」
? 我用汤匙摆弄着汤里的蛤蜊,语气淡淡的,「你想听真的还是假的?」
? 「你说呢?」他瞪了我一眼,嘴角却带着笑。 ?
「当然是很伤心啊,但刚刚听老爸这么说,觉得自己像白痴一样。」我喝了一口汤,鲜甜的滋味从舌尖蔓延开来。鼻头突然一酸,这种被照顾的幸福感瞬间撞击着心脏,眼泪又不争气地掉了下来。 ?
「怎么哭了?这汤太好喝,让你感动成这样?」顏先生一脸得意地看着我。 ?
我差点被汤呛到。他对我们家的付出,我真的很感激,但看着他现在那副嚣张又白目的嘴脸,我忍不住挥动手肘,重重地肘击他早上才被我踩到的肋骨。
? 「啊!好痛!同样的地方,为什么要给我两次伤害?」他夸张地哀嚎着。 ?
看着他夸张的动作,我终于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感谢他的白目,让我原本抑鬱的心情消散了不少。
? 「你终于笑了。」他轻声说道,眼底浮现一抹得逞的温柔。 ?
我笑着耸耸肩,问他:「那你也休假?不用上班吗?」 ?
「要啊,早上请假而已。走吧,我先送你去牵车,再去上班。」
「载我去牵车这件事,你也计划好了。」我惊呼。 ?
「那还用说。」
我喝完最后一口汤,心底盈满了说不出的感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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