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今可从来不是个好性子,他本就嗜杀无度,阴晴不定。
他们让这等狂徒御前撒野,冲撞君上,他们自然也是罪责难逃。
一时间那些沉默的侍从表情都要扭曲了,他们战战兢兢地在这宫中活着,本就每一天都像是悬崖走马,太极宫内的侍人无论男女,走路都鬼一样飘忽无声,恨不得将自己融入梁柱墙壁,免得惹了君上不悦。
这一群经年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的“惊弓之鸟”,骤然逢此措手不及的“霹雳”,一时间被炸成了一群慌脚鸡。
几个人上前又拽住了谢水杉,但也有一部分人急于求饶,咚咚咚地跪了一地。
内侍监反应过来,脸上血色刹时间抽干,连拂尘都忘了挥了,指着谢水杉道:“悖逆狂徒!来呀,给咱家拉出去,杖毙!”
内侍监说完之后,回头便向纱幔跪下去,开口正欲说“谢氏送此等大逆不道之人进宫,恐怕不是为了投诚而是弑君!”
但是他的话还未等出口,谢水杉清冽如水,不似女声柔婉,也不似男声粗重的清越声线,再度传来:“敢问陛下,需要的到底是一个见人便卑躬屈膝胆小鼠辈,还是一个能代替陛下行走人前,来日陛下康复,无人能察觉有异的替身?”
谢水杉声音依旧是不疾不徐,又被人扑得踉跄了一下,心烦得很。
便又说了一句:“若陛下需要的仅是无胆鼠辈,杀我何其容易。”
“诡辩!”内侍监脸上被抽干的血又倒灌回来,已经是面红耳赤,简直要被这狂徒给吓疯了。
今上登基七年,当着他的面失礼,叱骂、忤逆之人坟头草都没人了!
内侍监说着便朝谢水杉而来,竟是要亲手拿下她。
先前他见这人在刑杖面前面不改色,当他是个稳重的,还敬他两分,未曾想自己竟是有看走眼的一天!
不过就在内侍监三步并作两步,冲到谢水杉面前挥出拂尘,手上捏住白玉拂尘上的一个机关之时——纱幔被一只苍白清瘦的手掌,掀开了一角。
那端坐纱帘之后的反派暴君,终于开口了。
他轻唤了一声:“江逸。”
这一声是柔和的,却像是豺狼虎豹的主人,终于牵动了锁链,内侍监的动作登时被定住。
他神情错愕非常。
朱鹮又说了一句:“闹什么,不成体统。”
谢水杉的眉梢微微挑了一下。
朱鹮的声音实在是出乎意料。
一个杀崩了二十五世的反派,声音竟温软得近乎缠绵。
被叫了大名的内侍监江逸,浑身上下因为紧绷而僵硬,又因为被勒了“狗链子”而骨节咔咔作响。
他神色难以形容地看了一眼谢水杉,挥手示意拉扯谢水杉的内侍退下。
而后回头对着床榻的方向跪下去。
他将嘴唇抿得平直,嘴角的沟壑简直深得宛如峡谷,他非常实诚地在地上“咚”地磕了一下。
寂静的殿内,谢水杉都怀疑他头骨被他自己磕裂了。
江逸说:“是奴婢失察,陛下息怒,给奴婢一些时间,奴婢定然会教会此人规矩。”
那只手把纱幔又放下了。
似是默许了江逸的说法。
江逸一时间心头百转,转瞬已经想了不下百种让人懂规矩的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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