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猎场惊变(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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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承恩点头:「臣推测,他们的目标确实是臣。至於为何要杀臣……」他顿了顿,「臣不敢妄加猜测。」

皇帝沉默了很久,才开口:「你护驾有功,朕会赏你。你先下去治伤吧。」

陆承恩躬身行礼,退出御帐。

沈夜澜还站在外面,见他出来,快步迎上去。陆承恩看着他,目光落在他受伤的手臂上,眉头微微动了动。

「跟我来。」

他带着沈夜澜回到自己的帐篷,关上帐帘。然後从衣箱里翻出一卷白布和一只小瓷瓶,放在矮几上。

「把衣服脱了。」

沈夜澜脱下外衣,露出受伤的手臂。那道伤口从手腕一直延伸到小臂中段,不算深,却也不浅,皮肉翻开,还在往外渗血。

陆承恩用布蘸着清水,一点一点替他清洗伤口。他的动作很轻,比任何时候都轻。沈夜澜看着他低垂的眉眼,看着他专注的表情,忽然觉得手臂上的疼没那麽明显了。

「为什麽不听话?」陆承恩的声音很低。

沈夜澜没有回答。

陆承恩抬起头,看着他。那双眼睛里闪着什麽东西,复杂的,深沉的,还有一丝沈夜澜看不懂的柔软。

「我让你待在大营,你为什麽跑来?」

沈夜澜看着他,过了很久,才开口:「我怕你死。」

陆承恩的手顿了顿。他低下头,继续替沈夜澜包扎伤口,没有再说话。

帐篷里很安静,只有外面偶尔传来的脚步声和人声。白布一圈一圈缠在手臂上,勒得有些紧,却让人安心。

包扎完毕,陆承恩没有放开他的手。他只是握着他的手腕,拇指摩挲着那串沉香念珠,许久没有说话。

「赵无咎今天那副样子,」沈夜澜开口,「他暴露了。」

陆承恩点点头:「皇上不是傻子。他看见那些刺客的招数,心里已经有数了。」

「那接下来怎麽办?」

陆承恩抬起眼帘,看着他。那双眼睛里闪过一丝笑意,很短,一闪而过。

「等。」

日头偏西的时候,御帐里传出旨意——明日一早拔营回宫,狩猎提前结束。

消息传开,营地里一阵骚动。有人低声议论,有人面面相觑,却没有人敢大声说什麽。

侍卫们开始收拾东西,杂役们忙着装车,一时间乱哄哄的。

沈夜澜站在高贵妃的帐篷外,看着这一切。小顺子不知何时走到他身边,压低声音。

「段兄弟,你知道吗?赵将军被留下了。」

沈夜澜转头看他。

小顺子的声音更低:「皇上让他单独去御帐回话。进去一个时辰了,到现在还没出来。」

沈夜澜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御帐的方向。那里的帐帘紧闭,门口站着皇帝的贴身侍卫,任何人不得靠近。

又过了一个时辰,赵无咎才从御帐里出来。他的脸色难看得吓人,走路的时候脚步有些踉跄,像是被人抽去了所有力气。经过沈夜澜身边时,他停下来,盯着他看了很久。

那眼神阴鸷得让人心里发寒。

沈夜澜没有躲,只是静静地回视着他。

赵无咎什麽都没说,转身走了。

当天夜里,营地里安静得反常。没有人大声说话,没有人走动,连平时总在巡逻的侍卫都少了许多。

月光冷冷地照着,帐篷的影子拉得长长的,像是趴在地上的野兽。

沈夜澜躺在陆承恩的帐篷里,听着外面的动静。

陆承恩坐在矮几旁,手里捏着念珠,慢慢拨动,嗒,嗒,嗒。

「睡吧。」他的声音很低,「明日还要赶路。」

沈夜澜闭上眼睛。

不知过了多久,帐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有人低声说话,声音很急。

陆承恩站起身,掀开帐帘出去。

沈夜澜没有动,只是竖起耳朵听。外面的说话声压得很低,听不清内容,只能感觉到那股紧张的气氛。

过了很久,陆承恩才回来。他在沈夜澜身边躺下,伸手把他搂进怀里。

「怎麽了?」沈夜澜问。

陆承恩没有回答,只是把下巴抵在他头顶,抱得更紧了些。

沈夜澜没有再问。他只是靠在他怀里,听着他的心跳,一下一下,沉稳有力。

月光从帐篷的缝隙透进来,在地上投下一道细细的光。

远处山林里传来几声狼嚎,凄厉而悠长,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次日清晨,队伍拔营回宫。

马车摇晃前行,沈夜澜和陆承恩坐在同一辆车里。

陆承恩褪下染血的衣袍,露出精壮的背脊。他背对着沈夜澜,用布蘸着水擦拭身上的血迹。

沈夜澜正要帮他,却忽然僵住。

那背上纵横交错的,不是新伤,而是多年前的陈年旧疤,一道叠着一道,触目惊心。有些已经淡得几乎看不清,有些仍旧泛着暗红色的光泽,像是永远不会愈合的伤口。

沈夜澜的手停在半空,声音发抖:「这是……?」

陆承恩没有回头,只是淡淡说:「端王府,灭门那夜留下的。」

马车仍旧摇晃前行,车轮碾过碎石,发出单调的声响。阳光从车帘的缝隙透进来,照在那道道伤疤上,明暗交错,像是地狱的图景。

沈夜澜看着那些伤疤,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陆承恩仍旧背对着他,手里的动作没有停。布沾着水,从肩上擦到腰间,每一道伤疤都被水润湿,在阳光下微微发亮。

「那一夜,我躲在死人堆里。」他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说别人的故事,「刀砍在我背上,我没敢动,也没敢出声。就那样躺着,听着他们的惨叫,听着刀砍进骨头里的声音,听着血从身上流下去,浸透了我的衣服。」

他顿了顿,继续擦拭。

「天亮的时候,师父找到了我。他说,活下来,比什麽都重要。」

沈夜澜的眼眶发烫。他伸出手,指尖轻轻触上那一道最长的伤疤。那伤疤从左肩一直延伸到腰侧,皮肉翻卷过又愈合,留下一道粗粝的痕迹,摸上去有些扎手。

陆承恩的身体微微僵了僵,却没有躲开。

「这些年,」他的声音很低,「我从不在人前脱衣服。因为这些疤,会让人想起那个该死的夜晚。」

沈夜澜的手指沿着那道伤疤慢慢滑动,从肩头到腰侧,一点一点,像是要用触觉记住每一寸的形状。他能想像那个夜晚——十七岁的少年,躺在尸体中间,听着刀砍进血肉的声音,听着同伴的惨叫,听着自己的血流出去。他不敢动,不敢出声,只能等,等到天亮,等到有人来救他。

那是什麽样的绝望?

陆承恩转过身,看着他。那双眼睛里没有泪,只有一片平静的深邃。他伸出手,握住沈夜澜的手。

「别哭。」

沈夜澜这才发现,自己脸上已经湿了。

陆承恩低下头,在他眼角轻轻吻了一下。那吻很轻,像是要把泪痕吻干。

马车继续前行,车轮碾过官道,发出单调的声响。阳光透过车帘照进来,落在两人身上,暖得像是什麽都没发生过。

沈夜澜靠在他肩上,闭上眼睛。

那些伤疤的触感还留在指尖,粗粝的,灼热的,像是烙铁一样烙进心里。他知道,从今往後,他永远不会忘记这个午後——阳光,马车,还有那个男人背上的伤。

远处传来马蹄声,越来越近。有人策马从车旁经过,马蹄溅起的碎石打在车厢上,噼啪作响。

陆承恩的手收紧了些,把他搂得更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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