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乔皱了皱鼻子,也知道这事非同小可。他松开程凌的手,道:“那你们快点回来。”
程凌伸手揉揉他的脸颊,叮嘱他早些睡,便和李桂枝出了门。
“凌小子又出去了?”许氏端着油灯从灶屋出来。她看了眼紧闭的大门,只得同舒乔回了堂屋。
墨团趴在窝里,睡得挺沉,呼吸平稳了不少。
“这回可遭老罪了。”许氏蹲下看了看,叹口气,又起身道,“我还热了些吃的,不成就再等等。等墨团醒了看它吃不吃。”
舒乔回想方才程川叮嘱的话,说要看墨团还吐不吐,能不能吃下东西,好知道后面怎么用药。他点头应下,这下安定下来,忍不住打了个哈欠。
许氏拿了棍子把灯笼提下来,道:“乔哥儿要是困了就先回屋睡下,这会儿离天亮还早着呢。”她看了眼呆愣愣的舒乔,摇摇头道:“这一闹,我是完全睡不着了。我去灶屋坐会儿,乔哥儿放心去睡吧。”
按平日这个点,舒乔睡得正香。他也实在是困得厉害,犹豫一下,还是道:“那娘,我先回屋睡会儿,有事再喊我。”说完又打了个哈欠。
“回吧回吧。”许氏吹灭两个灯笼,看舒乔进了屋,又重新端起油灯去了灶屋。
家里一片安静,祠堂那边却是灯火通明。
听说村里抓了贼,家家户户都起来了,生怕自家也遭了殃。村长本还想等到明日再商量,但看这阵势,干脆让每户都出个人过来,一起定夺。
一下抓住了六个贼,有几个还是外村人。这要怎么处置,江丰收还真不好决定。
祠堂里叽叽喳喳一片。因着是晚上,两旁墙上插了火把,风一吹,火苗和人影一起摇晃,映得桌上那些陈旧的牌位忽明忽暗,更添了几分阴森。
王银宝睁开眼时,倏地对上一圈围着的脸,还有那鬼影似的火光,吓得当场又要晕过去。没等他想清楚是怎么回事,就被自家老娘的哭嚎声震醒了。
“银宝!你快跟大家说清楚!”单婶子一把抓住他肩膀,拼命摇晃,哭得撕心裂肺,“这肯定是误会!你们咋可能去偷东西!”
王银宝脑袋本就晕着,被她这么一晃,只觉眼冒金星,差点当场吐出来。他咬牙道:“娘!你先放开!”
单婶子整个人都是恍惚的。王大胜则更直接,一把撞开她,抬手就是一巴掌扇过去,佯怒道:“孽子!我平日是怎么教你们的?说的话都当耳旁风了?!还学人家偷鸡摸狗,我打死你们!”
他装模作样打了几下王银宝两兄弟,很快又换上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转向江丰收喊:“村长!银宝铜宝有今天,都是我管教无方!他们年轻不懂事,被别村人带坏了!往后我肯定严加管教,再不会出这样的事!”
这话一落,王银宝很快会意,扯了下旁边还在发愣的王铜宝,鼻涕眼泪哗哗往下流,跪在地上哭喊:“我们再也不敢了!就是一时糊涂,鬼迷心窍!村长您就饶了我们这一回吧!”
这一家子一番话下来,围观众人面面相觑,目瞪口呆。
“我先前怎么没发现,这王大胜还挺能装的。”有人小声嘀咕,“这小话说的,一套一套的。”
旁边一汉子嗤笑一声道:“他不一贯都很会装吗?偷懒更是拿手好戏。村里修路,他偷懒找了多少借口?这回可好,儿子直接当贼了。”
“就是就是!”另一人接话,“敢情这一家子都不是啥好货色!我说先前问那么多回这俩人去干啥活了,这两口子支支吾吾给不出个说法,谁知人家这是去当贼了!”
这话踩着单婶子的痛处了。她猛地回头,朝那人吼道:“你才是贼!你全家都是贼!都说了我儿子只是被人哄骗的!”
那人可不怕她,挺直腰背怼回去,道:“你说不是就不是啊?人家程凌当场抓了个现行!别说你儿子大晚上是去帮李桂枝溜驴?还哄骗,我说你们两口子骗骗自个儿得了,真把大家当傻子啊!”
“哎,你别说,”人群里有人起哄,“没准这两口子也知道他俩干的啥勾当,没准还帮忙踩点了呢!”
这话一出,人群又是一片哗然。
“你这话可提醒我了!前几天王银宝兄弟可没少在村里瞎溜达,东张西望的,我还当是闲得慌呢!”
“嘿我就知道!我打心眼里觉得这两兄弟不正经,一天天眼睛滴溜乱转,不知道在打量啥。谁知道人家这是踩点呢!”
“可不是嘛!我前两天还看见王铜宝在老李家油坊门口转悠,当时没多想,现在一想,可不就是踩点吗!”
王大胜耳边的议论声越来越刺耳,额头上的汗珠子顺着脸颊往下淌。他一把扯过还要往前冲的单婶子,压低嗓子,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可闭嘴吧你!少说两句!”
单婶子被他拽得一个踉跄,张嘴就要骂,对上王大胜那双瞪得跟铜铃似的眼睛,到底把话咽了回去。
王大胜擦了擦额头的汗,脸上挤出一个笑,朝江丰收走去。
“村长,我们是真不知道啊!你要相信我们!”他一边说一边搓着手,姿态放得极低,话里话外全是冤枉,“银宝铜宝他俩年轻不懂事,耳根子软,人家一撺掇就跟着去了。我们当爹娘的,哪能知道他们在外头交了些啥人、干了些啥事?”
就算他心里门儿清,这事也不能应下就是了。他瞟了瞟周围那些义愤填膺的脸,心里飞快地盘算着。
“再说了,”他话锋一转,回头狠狠瞪了王银宝兄弟一眼,“你们两个兔崽子,当着村长和乡亲们的面,老实说,是不是头一回干这种事?是不是被这几个人哄骗的?”
王银宝一愣,随即反应过来,拼命点头道:“是是是!头一回!真的是头一回!是他们说……说就牵个驴,卖了好分钱,我、我们没多想就……”
王铜宝也跟着嚎起来,鼻涕眼泪糊了一脸,“我们以前啥也没干过!就这回鬼迷心窍了!爹,娘,救救我们啊!”
王大胜心里满意,面上却更加痛心,转向江丰收,声音里带着几分恳求道:“村长您听听,头一回,又是被哄骗的。年轻人哪有不犯错的?咱们村这么多年,谁家孩子没淘气过?总不能一棍子打死吧?您就念在他们姓王、是咱本村人,又是头一回,给他们一次改过的机会。”
他把这事想的简单,毕竟在他看来,这事不是没成吗。李桂枝家的驴好好的,只要跟那几个人撇清关系,再跟村长说几句软话,认个管教不严的错,交点罚银,这事也就过去了。村里人还能真把他们怎么样?
至于什么贼不贼的……王大胜瞟了一眼一直在叫嚣的几人,眼底闪过一丝阴狠。等这事了了,有他们好看的!
二麻子被捆住手脚,缩在阴暗的角落里,眼神死死盯着前头的王银宝兄弟俩。他哼笑两声,朝旁边瘦子使了个眼色。
瘦子被程凌揍得不轻,身上还疼得厉害。但他看了眼他们现在的处境,不出声干坐着也不成。他清了清嗓子,扯着喉咙喊:“王银宝,你说是我们逼你们干的?但我可记得,上回从城里顺来的银镯子,可是被你们俩拿去了!”
他咧了咧嘴,又动了动被绑得发麻的肩膀,道:“那东西这会儿估计还藏在你们家吧?要不要让大家伙去搜搜?”
“还有,”他扫了一圈周围的人,声音更大了,“我们又不是你们村的人,凭什么把我们绑到这儿来!”
他后边那句没人搭理,大家都只听见了前头的话。
“嚯哦!”程川眼睛一亮,撞了下旁边的程凌,“我就知道这几人肯定还干了别的!这下看他们还有什么话说!”
程凌没接话。他看了眼缩在阴影里那几个外村人。二麻子虽然被捆着,神色却不慌,眼神一直在往王银宝那边瞟。瘦子说完那句话,倒是又开始龇牙咧嘴,和旁边人说着什么。另外两人至今没有说话,一副无所畏惧的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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