卓秋水勉强笑了笑：“我知道很傻，医生都劝我放弃了……可我舍不得。妈妈还想多活几天呢，她说想看看小斌参加运动会，拿金牌呢……我就一个妈妈啊。你说是不是？”
江时予垂下眼眸，没说话。
卓秋水站起身，拍了拍他的手背，声音柔和：“谢谢你听我叨叨，不好意思啊。”
她转身准备离开。
江时予抬头，忽然开口：“你们来住我家吧，我不收房租。”
*
卓秋水当然没有一直不交房租。她不是那种能心安理得接受别人施舍的人。
最初的确拖欠了几个月，江时予也只是象征性地收了一点，房租比市价低了很多。可后来日子渐渐稳定下来，卓秋水陆续补上了之前欠下的部分，如今的租金也已恢复成市价水平。
表面上看，是江时予帮了卓秋水母子，可在江时予心里，他才是那个应该心怀感激的人。
那时的他迷茫无助、像是被整个世界遗弃，而卓秋水明明也活得拮据艰难，却还愿意分他一碗热粥，一句温声的关心。那种被人温柔对待的瞬间，江时予记了十年。
在他心里，卓秋水像极了另一个长辈。
她后来还常常劝他，做人不能无底线地“好”，哪怕是出于善意。
“你想帮人，也得给人留台阶，不能说不收房租，不能总是低价出租。升米恩，斗米仇。”
“人哪，你对他太好了，哪天你做不到从前那样子了，反而会让人记恨你。”
这些话，江时予都记得很清楚。他很幸运，在想要帮助别人以寻求一点的心理慰藉时候，遇到了卓秋水。而卓秋水，也很幸运，在人生最暗淡的一段日子里，遇到了江时予。
在同样伤痕累累的时候，彼此扶了一把。
滴滴——
江时予关掉了手机的闹钟，醒了。
他又一次梦到了从前的事。
自从重遇霍砚行后，这样的梦就变多了，经常梦回十年前，梦里混着曾经的伤痛和过期的亲昵。
他们现在偶尔会在微信上闲聊，像朋友那样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除了没再见面，倒还真有点像当年刚认识的时候——隔着屏幕试探、靠近，说些看起来没营养的话题，却都不舍得结束对话。
他知道霍砚行是什么性格。
只要他不主动提，霍砚行是不会做出下一步的。
那人从小就站在高处，被人捧着，被人追着，想要什么，从来都是一个眼神就有人抢着送到他面前。
那时候他能追到霍砚行，一方面是霍砚行把他借钱的请求误会成了告白；另一方面，也是他拎得清分寸、拿捏得当。
该退的时候退，该哄的时候哄，就这么哄出了三个月的短暂恋情。
有时他会恍惚，霍砚行是不是……其实想重来一次。不然怎么会每天都找他聊天，时不时问一些有的没的。
但很快他又否定这个念头。
当年是他提的分手，钱他也收了。无论从哪一方面来说，他都不应该再和霍砚行重新开始。更别说——霍砚行如今时不时地跟他聊“如何追求别人”的问题。
这点他觉得新鲜，也有点怪异。
霍砚行竟然也有需要“追”的对象了。还追得这么笨，问东问西，一点都不像他记忆里那个伸手就能摘星星的人。
手机屏幕亮起，微信传来一条消息。
【燕子行：我看人家说，送礼物最重要的还是心意。】
——*砸钱没砸出效果，看来那位小白花不太好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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