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吐出所有的内脏,吐出所有被弄脏的记忆。
他艰难地对抗着外力,把自己蜷缩起来。耳鸣带走孟玹回应他的话语,模模糊糊的沙沙声逐渐被轰轰暴雨覆盖。
雨声越来越响,每一滴雨都在冲他大喊:
你怎么还没死去呢?
你早应该死去了。
唰唰——
浓重的大雨织成雾似的白幕,盖住这偏僻建筑周围所有的设施。
孟玹不愿和那群笨小孩作伴,木木地只会听看护姐姐的话,傻呆在房间里。但他又实在无聊,只得在空无一人的走廊上跑来跑去,踩溅起一蓬蓬积蓄的雨水。
头上一排排久未更换的顶灯滋啦啦地闪烁着灰白的光,企图照透暴雨天的昏暗。孟玹跑上两层楼,惊喜地发现院长室的门被拉开一条缝隙,泄出白亮干净的明光。隐隐约约的对话夹杂在雨声中,传到他耳朵里时只余下稀碎字句。
孟玹挪动两条小短腿,静静悄悄靠近院长室。
“咳咳……我是想好好养大这孩子的,毕竟是我妹妹唯一的……但是实在没办法。”带着不明显哭腔的女声断断续续,只是孟玹实在没从她的语气里听出多少不舍,倒是有几分说不明的其他情绪,“那件事您也听说了吧?我先生以前从来没有过那样的行为……但这孩子一来,却……”
“我错了,我不该把这孩子领回家……我早该知道,从我妹妹的死……这份美丽,就好像诅咒一样。”
“他是魔鬼的孩子。”
啊,孟玹小小的脑袋终于想到了形容词。
这个哭泣着的女人,诉说中的哀伤是那么轻飘飘,话语间却潜藏着浓浓的恐惧,以及不明显的嫉恨。
他探出头朝门缝里望去。
一片白茫茫的光里,他看见一个垂首的男孩。
那个男孩穿着一身有模有样的小西装,甚至还系着一个可爱的领结,跟这里所有的孩子都不一样,他的皮肤没有营养不良的泛黄,而是白皙到快要融进光中,一头蓬松的黑短发打着卷翘起,像只可爱纯洁的羔羊。
孟玹摸摸自己才被看护姐姐剃到只剩发茬的头,却不小心碰到被剃刀刮出的伤口,顿时疼到龇牙咧嘴。他正嘶嘶的小声倒抽着冷气,再抬眼,正正对上那个男孩看过来的眼睛。
那双漂亮的眼雾茫茫,好像只是刚好飘荡到他身上,但孟玹看到了,那张本来不带任何表情的脸对他露出了一个小小的笑容,虽然只有短暂的瞬间,但他就是看到了。
与此同时,他也看清了男孩的脸。
他不是魔鬼的孩子,孟玹捂着自己头的手忘了放下,满心都是一个念头。
他是天使。
“啊,莎朗夫人,我很同情您的遭遇,但是您也知道,我这里实在人手不够,很难再接受新的孩子进来了。”院长的声音带着为难,“这是您妹妹的孩子,还请您不要再那么说。”
“我妹妹当然没任何问题,是那个男人带来了不幸……”女人,莎朗夫人又开始呜咽,“这孩子继承了那个男人的一切,您不明白……我真的没有任何办法了,我的丈夫因为这个孩子已经被捕……请您告诉我,我现在该如何做呢?可怜可怜我吧……”
搜索的提交是按输入法界面上的确定/提交/前进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