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着一个饺子,林晚星忽然想起什么,对顾建锋说。
“对了,前阵子接到信,说我爸也没了。肺气肿,拖了几年,最后还是没撑过这个冬天。我妈上半年走的,脑溢血,走得倒快。林大宝……”
她顿了顿,声音依旧平稳。
“之前因为抢劫伤人坐了牢,刑满释放后出来没多久,又出了人命,判了死刑,已经执行了。”
她说这些的时候,就像在说今天白菜多少钱一斤一样平常。顾建锋给她夹了一个饺子,放进她碗里:“多吃点。”
“嗯。”林晚星夹起饺子,蘸了醋,咬了一口,汁水鲜香。
有些人的离开,是剜心刺骨的痛。有些人的离开,却像拂去肩头的一片雪花,轻飘飘的,连痕迹都不会留下。
这个冬天,很多旧账,随着风雪,一笔勾销了。
一九九二年春。
省城最大的新华书店门口,排起了长龙。
队伍里多是中老年人,也有戴着眼镜的知识分子模样的,还有一些穿着白大褂、像是医务工作者的。
他们手里大多拿着今天刚到的《人民日报》或省报,头版下方,有一条不算起眼但内容扎实的新闻。
《边疆医药集团成立,我省健康产业迈上新台阶》
而更多的人,则是冲着书店橱窗里那本新上架的大部头来的——《边疆药用植物图鉴与验方》,主编:林晚星。
深绿色的硬壳封面,烫金的标题,厚重得很。
书店里面,一楼大厅临时布置了一个简朴的签售台。
林晚星坐在台后,穿着合身的浅灰色西装套裙,头发在脑后挽成一个优雅的发髻,脸上化了淡妆,看上去比实际年龄年轻许多。
她面前堆着几十本等待签名的书,旁边还立着一个小牌子:今日作者签售,限时两小时。
沈小雨站在她身侧帮忙,如今已是国内小有名气的青年药物学家,气质沉稳了许多。她负责把读者递过来的书翻到扉页,方便林晚星签名。
“林老师,我是市医院的医生,特别佩服您书里把民间验方和现代药理结合起来的思路……”
“林经理,我老伴常年失眠,喝了你们公司的安神茶,效果真好,谢谢您啊!”
“林女士,我是中医学院的学生,您这本书对我们来说太珍贵了……”
每一个走到台前的人,林晚星都抬头报以微笑,接过书,认真地问对方名字,然后在扉页上写下“某某同志惠存”,再签上自己的名字,字迹清秀有力。
轮到一位头发花白、拄着拐杖的老者时,林晚星眼睛一亮,赶紧站起身:“周医生!您怎么来了?”
来者正是周建兴。他摆摆手,示意林晚星坐下:“你的大作出版,我怎么能不来捧场?我可是看着你这本书一点一点攒出来的。”
他拿起一本,翻开内页,里面是密密麻麻的文字和精细的手绘植物插图。
“不容易啊,十几年心血。这才叫给后人留点东西。”
“都是站在您和边疆那么多老人家的肩膀上。”林晚星谦逊地说,郑重地为他签了名。
签售进行了一个多小时,队伍还不见短。书店经理过来商量是否延长,林晚星看了看手表,抱歉地摇头:“实在不好意思,下午集团还有个重要的董事会,我必须参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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