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初不动声色地正要转身离开,就听到他哥的声音从续灯堂深处飘出来,不轻不重,正好落在他后颈。
“躲我?”
他站在门槛边,半侧身子笼在廊下的夜色里。风从庭院穿过来,带着夜晚的凉意,他垂在额前的碎发轻轻晃了一下。
“没有。”桑初转过身,跨过那道门槛,走进去在书案另一侧站定,垂着眼,没有看对方。
桑凝的指尖停了,他垂下眸,长长的睫毛如蝴蝶的翅膀一般微微颤动,“……其实我不太理解。她站在边缘。风在吹。石头松了。这些是自然发生的事。她可以选择往前走,也可以选择后退。她选择站在那里。我没有阻止她,也没有推她。我只是没有动。”
他抬起眼,“这样是不对的吗?”
夜风钻进来,长明灯晃得厉害,几乎要熄灭。桑凝坐在那片将尽未尽的光里,脸有一半隐进阴影里,眼睛却很亮,安静地望着他。
桑初看得出他是认真在问,他就是单纯地、困惑地想知道这个问题真正的答案。
见桑初没回应,他便垂下眼,右手的指尖搭上砚台边缘,“好吧,我错了,对不起。”
“……你错什么?”
桑凝歪了歪头,“我惹你生气,因为我没有拉她。我不应该不拉她。”
“然后呢?”
桑凝想了想,接着说,“你认为我应该拉她,我没有。你认为我应该拉她,是因为她是人,正在面临危险。人对面临危险的人应该施以援手,这是你的规则。我没有遵守你的规则,你生气。”
桑初垂下眼睛,“你还是不懂,这是活生生一条……”
“我知道,你说过了,这是人命。”桑凝打断了他,“你是不是想起我们小时候那只死去的鸟?”
“这不一样,这是人命!”
“人命和鸟命不一样吗?不都是生命吗?”
桑初愣住了。
“在你眼里,生命不是平等的吗?”桑凝还在看着他,那目光很平静,似乎他只是在等一个答案。
桑初张了张嘴,发现自己说不出话。
生命是平等的吗?
他从小到大受的教育,听的经,拜的佛——当然是的。众生平等,慈悲为怀。寂业师父讲《金刚经》的时候说过,一切众生,皆有佛性。那只死去的雏鸟,崖边的沈玄,路边偶然经过的陌生人,在佛眼里,都是一样的。
可他自己呢?他心里真的是一样的吗?
他想起那只鸟。它可能刚学会飞,从檐角跌落,摔在青石板上。细弱的腿还在抽搐,眼睛半睁着,黑色的瞳仁很小,很亮。他捧起来,跑去找寂业师父。师父看了一眼,摇摇头。
桑凝问他为什么哭。他说不上来。他只是觉得难过,像一块石头压在胸口,吐不出来,咽不下去。
那是他第一次直面死亡,一只鸟的死亡。可他从来没问过自己,生命与生命之间,不一样在哪里。
为什么沈玄站在崖边的时候,他的心会提到嗓子眼,会感受到比面对动物的死亡时强烈上千百倍的后怕和担忧。
因为沈玄是人,是他认识的人。而那只鸟,只是一只鸟。
可这个答案,能说出口吗?说“人命比鸟命贵重”?那凭什么贵重,生命会有高低贵
搜索的提交是按输入法界面上的确定/提交/前进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