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你没有骗我。所有人在你眼里确实都一样。”他拔高了音量,“都一样是你的垫脚石罢了!”
“我说了,我在帮他们——”
“闭嘴!”桑初抬手指向寂业,“那寂业是谁?他到底是谁?他不是……不是圆寂了吗?他也是鬼吗?”
寂业垂着眼,“不要怪教主。是我们自愿的。”
“教主?”桑初觉得这两个字很荒谬,随即他又捕捉到寂业话里的关键词,“什么叫你们?除了你,还有……”
“是。这整座寺院的人,都早已是行尸走肉。”寂业陷入了冗长的回忆,“一千年以前,那时候,教主刚刚来到这里。”
一千年以前。
那时候,脚下的这座山还没有名字。树叶很茂密,密得阳光透不下来。溪水从山涧流过,声音很响,盖住了一切。
寂业是被人抬上山的。
那时候他还叫另一个名字。那个名字太久远,他自己都快忘了。他只记得自己快死了,老得快死了,病得快死了,都行,反正就是快死了。躺在竹筏上,被人抬着,一步一步往山上走。
他不记得自己为什么来。大概是其他人以为他已经死了,就随便裹了个草席,把他扔到山上。
竹筏停下来的时候,人的脚步越来越远,之后又有另一个脚步越来越近,他尚有一口气,费力地睁开眼。
一个漂亮的少年站在他面前。
那少年人穿着一身干净华丽的僧袍,明明是和尚的打扮,却留着长发,长发如瀑布一样流泻在他的肩上,他站在一棵巨大的树下。阳光从树叶缝隙漏下来,像碎金一样落在他身上。
“你好啊,我叫桑凝。”桑凝低着头,看着竹筏上那个奄奄一息的老人。
寂业张了张嘴,想要说,“救我,不管你是谁,请你救我”。但他一个字都发不出来。
“好可怜哦,明明还没死,却像垃圾一样被扔在这里。你很努力想活下来吧?”桑凝蹲了下来,目光中透着怜悯,“想活吗?”
寂业内心叫嚣着,“想活!我想活着!”他迫切地想要回答,生怕桑凝没了耐心,丢下他转身离开。他用尽全力,喉咙里还是只发出一声含糊的响动。
他是第一个来的。
一千年。他看着一个又一个快死的人被抬上山。一个又一个信徒跪在山门口,求着留下。
其中净昙和净尘是兄弟。当时净昙抱着净尘已经冰冷的尸体,跪着上山,求桑凝救救他。
“求求您,您是得道高僧,深谙佛法,一定有办法救他的!只要能救他,什么代价我都愿意接受!”净昙是这么说的。
“阿弥陀佛。”桑凝双手合十,“我佛慈悲。”
也许是他们让桑凝想起了当初的自己和桑初,最后他仁慈地“帮”了他们。
寂业就这样亲眼看着这座庙长大。
收起回忆,寂业在地上坐下来,就坐在那些躯壳中间,背靠着一具倚墙而坐的躯体,像是靠在老朋友身上,“我们要么是将死之人,要么是无相寺的信徒。教主心善,留下了我们。至于你看到的这些人体……正常人应该表现出生老病死,可我们不会。所以他把那些吃过的人的躯壳保存起来,作为我们‘死后’新的躯壳。”
桑初的瞳孔猛地收缩,“你千万不要开这种玩笑……”
寂业摇了摇头,“他们的躯壳有很多残缺。残缺的,就从别的躯壳上找合适的部分补上去,做成新的,你可以理解为缝衣服,只不过我们是缝皮囊。新的躯体需要适应,一段时间后,我们会慢慢恢复成正常人的模样,用新的身份,重新回到寺庙里。”
他顿了顿,“无相寺的和尚们,都是这么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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