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月上柳梢,有人叩响了门,他才像是被突然按下关窍的机关人偶,猛地起身去打开了门。
门外的人不是姜雪燃,是白天见过一面的师妹。师妹似乎也不怎么喜欢他,将手上拿着的托盘往他怀里一塞,哼了一声,才开口,“师兄说门内弟子的衣服需要叫人来量体裁衣,你没有行囊,也不能总穿这破衣服。喏,这些是师兄从前的衣服,都浆洗的十分干净,就算你再嫌恶,也先凑合着用吧。”
许是看他跟块木头似的戳半天也戳不出半句话,师妹跺了跺脚,愤愤道:“大师兄多好的人,也不知你那只眼睛看不惯总要驳他面子,真是好没良心!”
姜雪燃觉得师妹说的很是。
他看着师妹气鼓鼓的脸,笑着笑着,脸上的笑意就淡了。
此间凡尘俗世不过幻梦一场,朔风境没了,眼前会为他打抱不平的师妹,也早已消弭于人世了。
房门嘭的一声被师妹用力合上。封月见小心翼翼的将衣服放上桌案,这屋子没人收拾,连盏灯都没有,姜雪燃从他发间剥离,飘飘然坐在他对面的椅子上。
因为师尊的嘱托,他到底是不能完全将封月见丢下不管,所以衣服也的确是他送来的,只是封月见一次也没有穿过。正因如此,他才当此人对自己已经厌恶到了极点。
姜雪燃年少成名,也曾春衫打马过长安,做过多少人的梦中仙。他骄傲至此,也不愿总上赶着去给自己找不痛快,所以两人间的隔阂便一日日拉扯开,若非同住在朔风境这方天地间,只怕比陌路人还不如。
现在他却有点不那么确定了。
封月见坐在他面前,双手握拳放在膝上,许久之后才挣扎着,用嘶哑的嗓音开了口。
“对……不起。”
“师兄。”
他话都说不连贯,只有那句‘师兄’喊得顺畅。而后他抬起手,用食指指腹触碰了一下叠放在桌案上的衣衫。
这些衣服都是姜雪燃的旧物,长久与他置身一处,不可避免的沾染了他身上的灵气。封月见一接触到它,灵气便碎裂开,一株墨色的煞气沿着藤蔓似的纹路攀上衣袖。
封月见倏的收回手,隔着衣袖将它们珍惜的收进柜子里。
咦?
“……”
姜雪燃站起来,转到他面前去看。封月见的手扣在柜子边缘,骨节泛白,是用了很大的力气,姜雪燃茫然的抬起手,掌心向上递了出去,接到了半空中垂落的一滴泪。
为什么,他怎么在哭?
那滴泪穿透他掌心落在地上,不消片刻便无踪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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辰时,姜雪燃准时踏入是非堂。乖巧听话的师弟师妹们早已准备好今日早课的书册在各自位置上坐好。
朔风境收徒的原则总结起来只有四个字:没有原则。
这些小徒弟们远远看上去人模人样的,实际上飞禽走兽,似人非鬼的应有尽有。镜台尊上捡人全靠眼缘,这些徒弟们资质各异,修习的剑道也驳杂不一,但尊上总是能为他们推演出属于自己的‘剑道’。
这便是第一层,悟道。到这里便算是入门了,于是到第二层,赠剑。
拿到了镜台尊上亲赠的剑,才算是正式得到承认的朔风境弟子,朔风境持剑如见人,剑毁而人亡,每一个弟子拿着自己的剑,也就不再需要令牌之类的物件来核实自己的身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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