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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后面呢,在无数人死于他手下的恶鬼之口后,为什么站在他面前的人是姜雪燃呢?
他从来没见过师兄那样生气,他弃灵修煞的那天没有,离开朔风境的那天也没有。那是君子剑第一次对准了他,也是第一次真正的弄伤了他。
可是奇怪,他分明没有感受到疼,眼泪却悄无声息地从眼角滑落下来。
于是他便知晓,这里不是他的梦。
这里是囚困姜雪燃一生的梦魇。
意识到这些的那个瞬间,周遭突然暗了下去,黑暗中,封月见察觉有人站在自己身边。那双手有一点凉意,自身后拥着他。
他听见有人问,“这莲池旁是我从前修心的静室,后面是什么,从来没去过。”
“阿月,后面是什么?”
封月见道:“没什么,别去。”
“封月见。”伴随着姜雪燃的声音一同而来的,是渐次点亮的烛火。
“你好好说话。”
昏暗潮湿的暗室被微弱的灯光照亮,显露出满墙陈旧的血迹抓痕。
“那是……我修习恶鬼道的地方。”
“真的没有什么,那时你与我只有一墙之隔,只是想想就觉得很快乐。但是午夜梦回……有时候也会觉得冷,黑暗逼仄的屋子像个匣子锁着我,我想让你抱抱我,可是那么近……都做不到,我不想让你看见我。”
“阿月,醒来吧,师兄带你回家。”
他听见姜雪燃的声音,终于难以遏制心底的难过,“师兄,你在哪里,我还能再见到你吗?”
封月见转过身,背后是一片虚无,胸口像是有一团炙热燃烧的火焰。
他伸出手,触碰到的是冰冷的醒梦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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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春和景明。
封月见花了好长的时间才让自己的眼睛适应明亮的光线。
他身上穿着干净整洁的衣裳,发丝乖顺的垂在颊边,目光所及之处是光洁如初的肌肤,恶鬼道的心法与他的身体相契相合,累加在他身上的重重枷锁似乎在梦醒的那一刻尽数烟消云散,唯有醒梦剑在掌心覆盖下的触感格外清晰。
这是他梦中都不敢去肖想的地方,如今却触手可及。
他起身,将放在身侧的外衣披上,这衣裳带着另一人熟悉的气息,就恍若昨日梦中的怀抱。
入耳是雀鸟清脆啼鸣,封月见走向房门,却在路过桌案上的铜镜时停下了脚步。
镜子里是一张稍显陌生的脸,即使他无比确定自己的面容并没有产生什么变化,也依然觉得有些陌生。
镜中人墨发红瞳,一双带着迷茫懵懂的双眼冲散了邪气,他的身体和魂魄仿若在此刻真正合而为一,那俨然是一幅新生魔族的模样。
封月见摸了摸自己的脸,脚下迟疑片刻,随即又坚定的跑起来。
姜雪燃在的时候,小重天的春日也浮着一层薄雪,他跑的快,雪沙就被他带起一阵细小的旋儿,一张绯红色的小笺从他胸口冒出来,引路似的飞在前头。
最终他停在廊下,隔着清浅一袭春风看着梨花树下的人。
姜雪燃面上带着点倦色,眉宇间却不见愁绪,他好像终于愿意放下身上千斤重的担子,只求浮世中的片刻安稳。
这会儿他鬓边插着一枝随手拾来的草花,捧着本书椅座在梨树下,在与身边的白兔讲一些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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