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走时,颇为惨淡地对上她。
他说,当初周宥安的遗物,那条真丝丝巾,物件虽是周宥安所要,模样却是他选的。
那年同学相聚,群英荟萃,唯独周宥安一副落魄样,当天便借口回乡了。走前周宥安央他预定好丝巾,就学校附近老街那间有名的苏绣店,约定下次见面交付。
数月后等来了葬礼,再见不到周宥安了,却认识了她,他惊觉自己又晚一步。
高考便是如此,同为山区考上云峤的大学生,周宥安是第一个,而他晚一年。大家只会记得第一个。
这回也一样。
无论什么领域,他总慢周宥安一步,连死亡都是。
所以祁春想会记周宥安一辈子。
他说这些可谓石破天惊。
春想由开始的面无表情,至面露憎恶。
丝巾因为是宥安所送,她才会珍惜,珍贵的是心意。他不送春想也会爱他。
崔明光移情,误以为其中有他的空间。
没有了,他们之间,哪怕有一个人早不在,也不是崔能插得进脚的。
果然,世上不会有莫名的好意。何况此人是如此看不上宥安,他不能算宥安的朋友,只是个……只是个卑劣的人。
她的从从,在这种人的手下度过了一生最为重要的时期。直至现在,仍被欺侮。
原来崔明光很看不起这对父子。
刹那间,关窍打通,春想明白许多,懂得他骚扰辱骂周从的缘由。她越是震怒,愈不动声色。
至于聚会……
时光自宥安离开后变得飞快,在回忆里才化作一帧帧。七年相守,日夜反刍,每个画面都刻骨铭心,春想瞬时意识到对方指的时间点。
是有场聚会,那天还落了雨,宥安到家全身都湿透了。
「他赶回,是给从从过生日。」
所以你们不是一路人。
崔明光急切道:“我逢年过节就来看你,为周从付出那么多,你明明都晓得!为什么装不清楚?其实你早知道我对你……”
春想不发一言。她是个闭合的匣子,装着玲珑心思,谁会知道她在想什么?
她听不到。又或者,她根本不在意。
春想牵着狗走开了。
门合上了。
于让和周从前往美国,参加霜叶的婚礼。
路上,周从说起霜叶,初、高中他借读在崔明光处,和妹妹养了人生中第一只宠物,接着霜叶生病,猫被烧死。
他和于让说起自己的青春期。
发现自己是同性恋,私藏了情书,因为叔叔的一己私欲要退学,突然不被要了。人生总是处于这种痛苦的漂流,跑去自杀。
依偎着,说一些冰冷的往事也不那么悲伤了,以为会烂在胃里,陪着他入土的事,也轻而易举吐露了。
于让很心疼,注意到他说的只是高二一年的事,追问,“那之后呢?”
之后的一年……
崔上门道歉,说自己是吓唬他的。怎么可能退学呢?就这样轻描淡写绕开了。
高三是周从一生中最压抑的时期,不仅是因为学业繁重,还有崔明光的施压。
崔离婚后,重心只能放在自己身上,因此更加严格。
他失去了家庭,急切地要在周从身上获得成就感和回报,沉没成本太多,已经没办法再抽离了。后来的骚扰、控制有迹可循。
周从恍惚想着,吐息,“他因为我,家庭都散了,就把希望寄托在我身上。那一年真的很苦,好在有回报……我终于脱离他了。不过之后他也一直追着我,问我的规划、方向……他或许真的不是什么坏人。”
只是做错了。
又说起父亲的遗物,那条丝巾,如何而生,如何消散。春想找了很久,为此失落,抹过好多回眼泪,他不敢,也不能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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