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平静的声音,带着风雨欲来的冰冷。
姬钰还是不敢看,闭上眼,浑身一颤,胆怯地,乖顺地喊了?一声:“父皇。”
“你,究竟是什么时候知道的?”
信件轻飘飘地落在他身上,落在被衾上。
姬钰伸手一拾,一弯腰,被衾从肩头滑落,他抓住信件,缩了?回来,垂着眼眸,一副心虚作态。
“我……我……”
姬钰不是一个会在父皇面前撒谎的坏孩子,但是,但是,施加在他身上的威压实在过于恐怖,太过陌生。
他本?能地哆嗦了?一下,气声虚弱:“前……前两天。”
立在前面的帝王不再质问了。
宫殿里很?安静,安静得不同于往常的任何一次寂静。
“……前两天?”
帝王轻轻叹了一口气。
“姬钰,你骗了?我,直到现在,你还在骗我。”
而他此生,最恨欺骗。
他在姬钰身上付出?最多的心血,将他视为?自己真正的亲人?,从十五岁开始,到如今三十三岁,整整十八年?。
他抚养了?姬钰十八年?。
偏偏,姬钰是骗他最狠的人?。
压在头顶的阴影消失,帝王转身便走,躺在龙床上的少年?虚弱地爬下床,伸手去拉那?道漆黑的衣角。
“父皇!父皇!您别?不要我……”
姬钰眼泪落下,“扑通”一声,连人?带被摔下龙床,摔在地毯上,浑身泛痛。
宫侍低眉跪在地上,不敢抬眸,倒是太医医者仁心,低声道:“殿下,当心着针,小心气血倒流。”
姬钰趴在地上,手上的针孔晕开血迹,他打小受不得疼,低声抽泣,也不管父皇生起气来,究竟会不会凌迟他,小声抱怨道:“你不理?我,我也不理?你啦……”
他赌气地拔掉针,扔到一边,想要站起,浑身软绵绵的,高烧后的余热还未退,头晕眼花,又歪倒在地上。
众人?不约而同地惊叫一声,围拢上前。
帝王停下脚步,转过身来,屏退众人?,俯视着姬钰。
姬钰歪歪斜斜,半跪半坐,脑袋靠在龙床边缘,身上裹着被衾,漆发散着,露出?一截雪白的颈,像是一只引颈受戮的小动物?。
他抬起眼眸,眸底一片水光,晶莹剔透,隔着眼泪望着帝王,声音细弱:“父皇,我疼……”
他把针胡乱拔掉了?,有血溢出?来。
帝王俯下身,抓住他的手腕,指腹点在针孔上,不轻不重地一按。
姬钰从小到大没有吃过这样的苦头,浑身一颤,眼泪掉下来,小声道:“父皇……”
尾音还未落下,他便收敛了?声息,不敢再叫下去。
那?颗眼泪正好掉到帝王手背上,温热的,轻轻灼烧了?他一下。
帝王伸手,用沾血的指腹轻轻擦掉他的眼角,动作轻柔,带着压抑的暴虐。
姬钰轻轻偏头,小脸靠在他掌心里,眼里含着泪,虚弱地笑了?一下,“姬珩……”
他伸出?手,试探着,环抱住对方的腰身,靠在帝王怀里,像一只没了?骨头的猫。
帝王动作一顿,轻轻笼住怀里的少年?,少年?往他怀里拱了?拱,缩成一团,仿佛在向他寻求安全感。
姬钰缩在帝王怀里,紧绷的心弦前所未有地放松,父皇已经发现了?,他提心吊胆,恐惧万分的事情?已经发生了?,那?他再也没什么好怕了?。
怎么样都好,父皇要杀他,他把脖子伸过去就是了?。
“姬钰,”头顶响起帝王的声音,很?轻,像是在对一个陌生人?说话。
“你不是寡人?的皇子,也不是昱朝的昭王殿下了?。”
从来没有人?,能在欺骗他之后,安然地享受着欺骗得来的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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