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笑从绒球样的欧元一路瞧到陶京身上,后者一脸疲态,似是累极,临近一米九的身条,顺着玻璃门缓慢往下滑,滑到半蹲下,懒懒将下巴磕上膝盖。
这人属实是怪,怪到让人摸不着头脑。
“饿吗?”陶京抬头,“没吃的话,陪我去吃一口。”
连笑本是不饿的。又或者是说,他忙着做一缕无根的浮灵,无暇顾及此事。陶京的一句‘饿吗’拽得人三魂七魄还归回体。
他闷头跟着陶京走,穿堂过热辣喷香的火锅店,绕开锅气冲天的小炒,脾胃叫嚣,饿意凶猛,直到一碗羊汤滚滚下,熨帖心肺。
汤是烫的,牛乳般的白,辅以郁青芫荽碎,有种混沌之意,一眼望不透,非得勺羹搅开,才可窥得乾坤——羊肉片得大,却也薄,随着汤面降低,露出端貌——肉香随着滚烫的热气四散,连笑额上汗水倾泻下,后知后觉上颚被烫掉了一层皮。
饥饿是会钝化五感的。
连笑舐着牙根想,他的舌尖在吞咽后发麻。
风卷残云。
可喊饿的人却是没吃多少,没多久陶京便停了筷,顶上是高吊着的一盏灯,裹着层厚腻的烟油渍,遂把光也染成了昏沉的黄,那光泼在陶京身上,就是层焦化了的枫糖。
连笑喉头滚动,咽了口唾沫,他似乎是更饿了。
他听到陶京笑了。
该死,收回前言,连笑讨厌过度的善解人意。
第5章 熵增定律
酒馆生意冷清,整一夜,仅零星三两客人,不消十点,客散人尽。连笑在收拾最后张台面,陶京杵在门口抽烟。过道是寂寂寥几盏灯。立在一楼,能望见二楼婚庆店橱窗里立着的果身人台。
朗晴广场本就打得是浪漫商街的宣发旗号,两幢塔楼间是四层裙楼,大厅正中一道天梯,直通向望不见的顶楼。
“那上面是什么?”顺走了陶京最后一根烟,连笑随着陶京目光所及往上瞧。
陶京耸了把肩,他也从没上去过。
朗晴广场刚开业之际,倒也好生红火过一阵,浪漫国际商都,又是超高住宅公寓,噱头响亮,占着观音桥核心地界,一手好牌,可惜到了,落了个高不成低不就的尴尬境地,一场笑话。
连笑为自己恶劣的联想而发笑。
没人,陶京倒也不执着于苦守,落锁闭店,他在吧台后头教连笑调酒,手法粗糙。
“不必精通,”陶京一扽酒单,“够应付客人就行。”
酒单也简单,可供选择的调制款只七八。
放哪说,这老板人都痛快。
可连笑心里不痛快,遂爱给人找不痛快,“那要是我恰好不会呢?”
你该知道的,人不过也只是动物,骨子里是未蜕干净的兽|性,但又不甘于落俗,遂抬起前肢,以衣冠粉饰。在未来,在未来的未来,连笑会精于此道。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
陶京因连笑的话逆着光瞧他,一种虚张声势的威胁,瞧着,瞧着,复又笑了,陶京漫不经心偏开头,掸掉了半指长的烟灰。
陶京老早撤了场,恹恹一记哈欠回去睡早觉。小酒馆里复空空又荡荡。偶一传来些许呼噜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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