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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不,

这种踟蹰打尚未踏进他的诊室便开始了,他们踟蹰于是否应当踏进这栋楼来——没有客人的时候,莫奇时常会倚靠于单面的落地玻璃窗前,从十二层的高楼朝下眺望,从川流不息的人海里辨别他未来可期的顾客——不得不说,这是个消磨时间的好方法。

毕竟,他的会诊日程表多数空缺。

莫奇的顾客不算太多——他习惯将来这处寻求他帮助的,唤作顾客而不是病人,这能间接抚慰到很多人的情绪。

坐落于二环CBD某栋商务楼十二层的莫奇的办公室很空荡,但支到天花板的文件柜却被塞得满当,里面填充着的是每一位顾客的个人资料——莫奇的记性不大好,这使得他需得事无巨细地将所有内容实体化、文字化——再者说,这敦厚的纸质文档只说分量也对得起对方支付的高额诊费。

但更多的,是著作,是文献,是新鲜出炉的《心理世界》杂志,莫奇试图通过此强调这是门科学,而不是玄学。

搁日后来看,2000年是国内心理咨询行业的一个好年,踏在二次发展的尾巴上,即将迈进第三次发展的新纪元。

但2000年的莫奇其实并没有从这一行里讨到任何甜头。

就好像作为家属的他们总是在踟蹰一样,被那熟悉的敌视目光扫射时,莫奇总是止不住地想要叹气,

拜托,他可不是那个制造问题的人。

可惜,戳破问题的温情面纱,或许本身也是一种罪过。

“所以,”莫奇不得不再一次打断了张铭雁的复述,“你到底有没有察觉到他有哪里不对劲过?”

毫不意外,莫奇得到了一个近乎可以说是敌视的目光。

他理解,

但这本质上是荒谬的。

面前的这位女士,这位果决且专横的姐姐,为了弟弟的心理问题,向他支付了大价钱,却只是反复向他强调着那位素未谋面的客人的正常与优良。

作为家属,他们是矛盾的,

他们在他的诊室门槛来回着蹦恰恰,姿态像极了传统婚礼仪式上的跨火盆环节,的确是相似的,这两项运动都把他们炙在火舌上烤,都让他们深感不安。

没有人愿意和心理医生扯上关系的。

这种不情愿严重到,仿佛只是把“心理”和“医生”两个词汇凑到一处都是一种罪过。

对此,莫奇深有体会。

在一系列的社交冷遇里,莫奇学会了语言暧昧的重要性,他笼统地向陌生人介绍自己是位医生。

医生多好,救死扶伤,小到头疼脑热,大到断肢恶疾,落在旁人眼里,不知原理,只知那是一种良善的身体拯救魔法。

但心理是不需要医生的,因为它不会生病,不该生病,不可以生病。

文件柜里塞满了《心理世界》,新来的第七期散发着新印的油墨味道,导语上写着大街上行走着的人,每十人里就有七人有神经症。

这话多鬼扯,

莫奇撇了撇嘴,按这道理,道上行的,车上驶的,70%的行走者都是他的潜在顾客,哪怕只是其中的零头偶然抬头瞅见招牌再愿意走进来,那他的日子都得滋润不少。

只可惜,在这路上行走的人们的心理是不应当出问题的,因为旁人不允许,社会不允许,世俗不允许。

这种不允许使得家属们只得踟蹰于他的诊室门口,

一咬牙,一跺脚,

大多数的调头走掉,少数的走进来,向他支付报酬,再企望他遗憾地告知他们,他的无能为力,转请他们另觅良方。

嘿,多有趣啊,莫奇想,张铭雁,坐在他正前方的这位女士,医生世家,打小眼里瞧的、身边遇的,更莫提她现下自个儿做的就是医药外贸的营生。

这样的人,这样一个人,

握着大把顶尖医院资源,弃之不用,转而来寻求他的帮忙,到头来又矢口否认着她的弟弟或许精神方向真的出现了点偏差,她寄希望于莫奇能肯定她的希望,告诉她,确定她,她的弟弟一切正常,诸事美好。

逃避问题的人是愚蠢的,这是张铭雁向来恪守的人生信条。

问题有什么可怕的?张铭雁原先不明白。她自诩不算顶顶聪明,但好赖不笨。她曾自满,自豪甚至沾沾自喜,因为她从不惧怕问题——有了问题,解决掉不就好了。

逃避能起什么作用。

然而现下的她,坐在桌子的正对角没吭声,张铭雁细细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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