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春花熟稔地将虫捉回手中,还颇为爱惜地摸了几下,温柔极了,“又想乱跑,真不听话。”
一个少年模样的少女对一只硕大的虫子温声细语,在大好的天光下看得我寒毛直竖。
“这……什么东西?”我联想到她之前说的话,心里突然出现一个不太妙的猜测。
“呸,没见识的狗东西,”她骂道,“这么好的药虫给你用了真是糟践宝贝!”
药虫?
我想起刚醒的时候那阵莫名的疼痛,心有所感地低下了头,果然在手腕处看到一个极为明显的咬痕,我想抬起手看仔细些,却发觉半个手臂都在发麻,难以动弹。
“三个月才攒那么点药液,小黑倒是大方,全给你了。”说着她还颇为心痛。
我对南疆这里的稀奇玩意一无所知,但小春花的模样也不似作伪,一时之间我不知说些什么好,只是在听到“小黑”这个名字时,心中觉得很是微妙。
小春花自然是没发觉,她将黑虫又放回了竹篓中,抱在了怀中。
“你别不信,你体内气息虚浮,内腑乱糟糟的一片,应当是沉疴宿疾了,不过说来也奇怪,你之前那么多年竟一点事都没有,你自己知道吗?”
她语气突然变得正经,还故作老成地皱着眉。
我摸着小腹,没回答她。
我自然是知道的,我自小习武资质便不是很好,跟武堂师傅口中的“天纵奇才”薛流风更是完全不能比的,偏偏旁人还爱将我与他比较,我自觉天资愚钝,便只能时时日日下苦功,才能成为那个世人眼中能与流月公子齐名的银雪公子。
想当初师傅不让我学剑,我也曾百般争辩过,然而师傅只是拍了拍我的头。
“你不适合。”他没告诉我为什么不适合,递给了我一根鞭子,“善用巧劲也许更适合你。”
我当时确实不懂,为什么不让我学剑,为什么只让我学一些毫不费力的花拳绣腿,但当我逐渐察觉到聚元珠存在的缘由后也开始明白了,如此脆弱的内腑,即便我拼尽全力日夜不休地修习,也只够我挥出一剑。
我学会了善用巧劲,也学会了找破绽钻空子,却从来都不能够完完全全光明正大地去战胜任何人。
我只当是上天不公才有了今天,到现在才知道是上天高抬贵手我才能有今天。
“算了,看你那蠢得要死的样子就知道你什么都不知道,也算你以前运气好,也不对,你现在运气也挺好的,”她冷笑一声,“虽然我不知道之前发生了什么,内息失调直接打破了本就脆弱的平衡,若不是我发现的早,你现在估计早就内力爆体了,不过就你那点内力,爆起来死的应该不会太难看,诶,你运气是真还不错。”
我松了口气,心中也意识到了聚元珠对我体内内息的调控大概是有限的,而之前我并没有在意过,还当自己和一般习武之人并无差别,结果不过是一两天昼夜无休的劳累,便已经足够我倒下了。
我抬手又看了看那药虫的咬痕,血已经干透,痕迹也逐渐消失,很是神奇,想到这里,我明白了这药虫竟真是不凡之物,情不自禁地看着小春花。
“谢过姑娘了,你这药虫……”我看了一眼薛流风,深吸一口气,却连话都没来得及说。
“你最好收起你这些乱七八糟的心思,别贪得无厌得寸进尺!”她警惕地抱着竹篓,往后退了几步。
“我……”我张口,她又迅速接下来。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倒不是我不愿意——虽然我真的不愿意,但这虫真的没用,你这种都只是暂时靠药液稳住了,以后你再乱来还是没办法的,更别说躺着的那个,他比你严重了不知道多少。”
小春花说着,摸了摸自己的后脑,“他这里。”
又顺着肩颈摸到腰腹处,“到这里,都受过重创,积血淤塞,无力回天,你明白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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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并不能明白。
“你不是不懂医术吗?”我权当什么都没有听见,笑着问她,“怎么现在说得头头是道的。”
“你别笑,丑到我了。”她很嫌弃,然后才十分不乐意地承认,“又不是我说的,那死老头来看过之后说的。”
我一愣。
“我骗你做什么!”她看到我的模样,大概是又以为我不信了,便很是烦躁,“我之前不说是怕吓到你,你别狗眼看人低!那死老头看起来邋邋遢遢的,但他以前可是这里的大巫医,也是南疆巫蛊一脉最后的传承人。”
“哦不对,他不是,现在最后一代是我,只是我学蛊不学医的。”她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一副很肯定的样子,“总之他说的肯定没问题的。”
我又陷入了沉默,回头看了一眼床上的人,茫然极了。
“你,你也别这样,主要是我确实帮不上什么忙,”小春花抓抓头,“要不这样吧,我帮你们在后山找个风景好点的地方挖个坑?等你身体好点了就可以去看看合不合适,我保证你们日后在里面埋着会舒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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