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词像淬了毒的针,狠狠扎进她的意识。在父亲那里,母亲是维系家庭表面、承受情绪和欲望的“工具”吗?在陈野那里,她林岚,是不是也只是他青春期荷尔蒙和征服欲的一个新鲜的、可以随意摆弄的“工具”?那些在电玩城被刻意营造的快乐、被小心隐藏的玩偶、甚至他看似“保护”的姿态,是不是都只是为了更好地使用这件“工具”而涂抹的润滑剂和包装纸?
一阵剧烈的反胃感涌上喉咙。
可紧接着,另一种截然不同的感觉又浮了上来——投篮命中时短暂的雀跃,抓到娃娃时纯粹的惊喜,冰激凌融化在舌尖的甜腻,还有陈野看着她时,那种专注的、仿佛世界里只有她的眼神……那些快乐,在当时,是多么真实,多么具有麻痹性,几乎让她忘了所有的不安和屈辱的起点。
两种极端的情感在她心里疯狂撕扯。一面是冰冷的、令人作呕的物化和恐惧;另一面是滚烫的、令人晕眩的刺激和虚假的“被需要”。
她混乱极了,像被困在一个不断旋转、光影错乱的万花筒里。
下意识地,她伸出手,从枕头底下摸出那顶米色毛线帽。手指探进去,触碰到里面柔软蓬松的绒毛。她将那只白色的垂耳兔玩偶小心地掏了出来,抱在怀里。
玩偶很软,带着毛线和灰尘混合的、特有的平淡气味。它无辜地睁着红色的玻璃眼珠,对赋予它“存在”意义的那场充满心机的游戏,以及它此刻所承载的主人混乱痛苦的心事,一无所知。
林岚将脸颊埋进玩偶柔软的肚皮,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没有香气,只有织物最本质的味道。
黑暗中,纷飞的思绪渐渐被一种极度的疲惫所淹没。像经历了一场漫长而残酷的战争,身体和心灵都透支到了极限。那些尖锐的问题、矛盾的感受、冰冷的恐惧和滚烫的迷惑,并没有答案,只是变得模糊,沉入意识的深海。
她紧紧抱着那只来路不正的兔子,像是抱着汪洋中唯一一块脆弱的浮木,不知不觉,沉入了一片无边无际的、没有梦境的黑暗睡眠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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