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工坊藏在老城区的巷弄深处,门面不大,木质招牌上刻着“陶舍”二字。
推开门,风铃清脆作响,扑面而来的是湿润的陶土气息和隐约的檀香。
“这里环境真好。”温允环顾四周——原木色的装修,墙上挂着各种素胚和成品陶器,工作台上散落着工具,角落里架着一台拉坯机。
午后的阳光透过天窗洒下来,在地面投下温暖的光斑。
“朋友推荐的,说这里老师教得好,也安静。”纪然去前台登记,回来时手里拿着两件深色围裙,“穿上这个,别弄脏衣服。”
温允系好围裙,看着纪然熟稔地帮她调整背后的系带。
最近他们的相处方式变得微妙——比朋友亲密,却又刻意保持着某种分寸。
就像此刻,纪然的手指不小心碰到她后背时,两人都顿了一下,然后若无其事地分开。
“今天我们做什么?”温允转移话题。
“基础拉坯。”纪然领她到一台拉坯机前,自己坐在旁边那台,“老师说先学做最简单的碗。”
指导老师是个温婉的中年女人,耐心示范了揉土、定中心、开孔、拉升的步骤。
温允学得认真,但陶泥在她手中总是不听话,几次尝试都以陶泥瘫软成一团告终。
“别急,”纪然那边已经做出一个像模像样的碗坯,“刚开始都这样。手要稳,力度要均匀。”
他洗干净手,站到温允身后:“我教你。”
这姿势让温允心跳漏了一拍——纪然的手臂从她两侧伸过来,覆上她的手背,掌心贴着她的手背,一起按在湿润的陶泥上。
“这样,”纪然的声音就在耳边,温热的气息拂过她耳廓,“拇指慢慢往下压,其他手指稳住外侧……”
在他的引导下,陶泥终于听话地开始旋转成型。
温允能感觉到纪然掌心的温度,他胸膛偶尔轻触她的后背,还有他身上熟悉的淡淡皂香。
这种亲昵太过自然,自然到几乎让人忘记他们之间那条尚未被正式跨过的界限。
“对,就这样保持。”纪然的手稍稍松开,但没有完全离开,“你自己试试。”
温允照做,一个粗糙但完整的碗坯逐渐成型。她忍不住笑起来:“成功了!”
“很棒。”纪然也笑,后退一步,给她空间。
两人各自忙碌起来,手工坊里只有陶轮转动的嗡嗡声和偶尔的水声。温允渐渐掌握了技巧,做出的第二个碗坯已经像样许多。
她正专注地修整边缘,突然听见门口风铃又响。
“欢迎——”老师的声音顿住了,随即带上惊喜,“韩先生?好久不见!”
温允下意识抬头,看见一个高挑的男人走进来。
三十岁上下,穿着米色麻质衬衫和深色长裤,气质儒雅。他看到纪然,显然也愣了一下。
“纪然?”
纪然抬起头,手上的动作停了下来。温允敏锐地捕捉到他表情里一闪而过的僵硬。
“韩叙。”纪然点点头,声音听不出情绪,“好久不见。”
韩叙走过来,目光在纪然和温允之间转了一圈,嘴角勾起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带朋友来做手工?这可不像你。”
“人总是会变的。”纪然淡淡地说,重新低头摆弄陶坯,但温允注意到他的手指收紧了些。
韩叙也不介意他的冷淡,转向温允,伸出手:“你好,我是韩叙,纪然的……老朋友。”
温允犹豫了一下,擦了擦手上的泥水,和他握手:“温允。”
“温小姐。”韩叙的笑容很温和,但眼神里有种探究的意味,“能让纪然陪着来做手工,你一定很特别。”
这话说得暧昧,温允一时不知如何回应。纪然已经站起身:“你的杯子烧好了?”
“嗯,今天来取。”韩叙走向展示架,取下一个青釉色的茶杯,转身对老师说,“麻烦包起来。”
等待包装时,韩叙又走回纪然这边,看着温允手中逐渐成型的碗坯:“第一次做?很有天赋。”
“谢谢。”温允礼貌性地回答,但感觉有些不自在。韩叙的目光太直接,像是在评估什么。
“纪然以前也带人来过这里,”韩叙闲聊般说道,“不过那都是几年前的事了。那时候他还说,手工这种需要耐心的事,不适合他。”
纪然终于抬头,眼神平静:“人是会变的。”
“确实。”韩叙笑了,接过老师递来的纸袋,“那我不打扰你们了。纪然,有机会一起吃饭?”
“看时间吧。”纪然的回答模棱两可。
韩叙也不强求,对温允点点头,转身离开了。
风铃再次响起,手工坊里恢复了安静,但空气里却像是残留了什么,让原本轻松的氛围变得微妙起来。
温允继续拉坯,但心思已经不在陶泥上了。
她悄悄瞥了纪然一眼,他正专注地修整碗坯边缘,侧脸线条紧绷。
“刚才那位……”温允斟酌着开口,“是你朋友?”
纪然停顿了一下:“嗯,以前认识。”
这明显是避重就轻的回答。
温允想起韩叙说的“以前也带人来过这里”,还有那句“老朋友”中微妙的停顿。
她大概猜到了韩叙的身份——纪然曾经的炮友之一。
这个认知让温允心里泛起一阵异样的情绪。
不是嫉妒,更像是一种……清醒的刺痛。
她在这一刻突然无比清晰地意识到,纪然有过很多段这样的关系,短暂,随意,不留痕迹。
而她和纪然现在的状态,又算什么呢?
“他好像对你挺了解。”温允尽量让声音听起来自然。
纪然终于放下手中的工具,转身面对她:“允宝,韩叙是过去式。我们已经两三年没联系了。”
“我没说什么。”温允低下头,继续摆弄陶泥,但动作已经乱了节奏。碗坯开始变形,她急忙补救,结果越弄越糟。
“停下。”纪然握住她的手腕,“再弄就彻底毁了。”
温允咬住嘴唇,看着眼前歪歪扭扭的陶坯,突然觉得很挫败——不只是对这个碗,更是对自己混乱的情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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