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不起,”她低声说,“我好像搞砸了。”
“一个碗而已,重新做就好。”纪然松开手,声音软了下来,“别想太多。”
可是怎么可能不想太多?温允在心里苦笑。
韩叙的出现像一面镜子,照出了她和纪然关系中的所有不确定。
他们现在算什么?比朋友更亲密,但没有任何承诺;彼此依赖,却谁也不敢先开口定义。
“纪然,”温允终于问出了那个压在心底的问题,“我们这样……到底算什么呢?”
手工坊里很安静,只有隔壁工作台传来的轻微响动。阳光透过天窗移动了一小段距离,光斑落在纪然肩上。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温允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我不知道。”纪然最终说,声音很轻,“允宝,我真的不知道。我只知道我不想失去你,不想回到之前那种‘只是朋友’的状态。但我也怕……怕如果我们迈出那一步,最后会连朋友都做不成。”
温允鼻子一酸。这正是她最害怕的。
“韩叙,”纪然继续说,像是下了很大决心,“我和他在一起过三个月。不算长,但对我来说已经算久了。结束的时候他说‘我们还是做朋友吧’,我答应了,然后我们就再也没有联系过。”
他苦笑着:“你看,这就是我的问题。我不懂得怎么经营长久的感情,要么是露水情缘,要么是像和你这样的……模糊地带。”
温允看着他的眼睛,在那里面看到了熟悉的脆弱——那种平时被慵懒和随性掩盖,只在最信任的人面前才会显露的脆弱。
“那你想改变吗?”她问。
“想。”纪然毫不犹豫地回答,“但我不知道怎么做。允宝,你能教我吗?”
这个问题太沉重,温允不知如何回答。
她自己又何尝不是感情上的失败者?被欺骗,被辜负,最终选择封闭心门。
两人对视着,在湿润的陶土气息中,在旋转的陶轮嗡嗡声里,像是在进行一场无声的谈判。
最终,温允叹了口气:“我也不知道怎么教。但也许……我们可以一起学?”
这个回答让纪然眼睛亮了起来。
他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握住温允的手——不是刚才教学时那种覆盖,而是十指相扣。
“一起学。”他重复,嘴角扬起一个温柔的弧度。
那一刻,温允感觉心里某个紧绷的地方松开了。
也许他们不需要急着定义什么,不需要马上弄明白一切。只要方向一致,只要都愿意尝试,慢一点也没关系。
“那这个碗怎么办?”温允看向工作台上那个歪扭的坯体。
“留着。”纪然说,“不完美,但真实。就像我们。”
温允笑了:“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文艺了?”
“近墨者黑。”纪然眨眨眼,恢复了平时那副慵懒模样。
重新开始做新碗坯时,气氛轻松了许多。
温允逐渐掌握技巧,做出了一个还算周正的碗。纪然则做了一个配套的盘子,边缘刻了一圈简单的波浪纹。
“这样我们就有整套餐具了。”纪然满意地说,“烧好后可以带回家用。”
“你确定要用自己做的碗吃饭?”温允调侃,“万一掉色或者有裂纹怎么办?”
“那才有意思。”纪然说,“每一道裂纹都是故事。”
手工坊的体验结束时,天色已近黄昏。
他们的作品被贴上标签,等待素烧、上釉、釉烧,两周后才能取。
走出巷子,华灯初上。秋天的晚风带着凉意,温允不自觉拢了拢外套。
“冷?”纪然很自然地握住她的手,放进自己外套口袋。
温允没有拒绝。
掌心相贴的温度,隔着布料传来的体温,还有纪然口袋里熟悉的钥匙串触感——一切都自然得像本该如此。
“纪然,”温允轻声说,“刚才韩叙在的时候,我其实有点不舒服。”
“我知道。”纪然握紧她的手,“我也不舒服。不是因为见到他,是因为让你看到了我的过去。”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过去。”温允说,“我也有。宋清让,还有其他那些糟糕的恋爱……”
“但我们可以互相疗伤。”纪然接话,“就像现在这样。”
他们慢慢走着,穿过老城区的石板路,路过飘着食物香气的小店,经过牵手散步的情侣,融入这座城市的黄昏里。
温允突然想起什么:“对了,苏宇昨天发消息,说他拿到实习转正offer了。”
“好事啊。”纪然说,“他挺努力的。”
“他还说……谢谢我之前的建议。”温允顿了顿,“他说他现在明白了,喜欢一个人不一定要拥有,看着对方幸福也很好。”
纪然沉默了一会儿:“他是个好孩子。”
“嗯。”温允点头,“所以我们都要好好的,不能辜负别人的祝福。”
这话像是在说苏宇,又像是在说他们自己。纪然听懂了,把她的手握得更紧。
回到家时,天已经完全黑了。
公寓里亮着温暖的灯光,厨房飘出炖汤的香气——是出门前纪然设定好的电炖锅。
“我去热饭,你先洗澡。”纪然说。
“一起收拾吧。”温允放下包,和他一起走进厨房。
就像过去六年里的无数个夜晚一样,他们分工合作,热菜,摆碗筷,聊着无关紧要的日常。
但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偶尔交触的手指,相视时延长的目光,还有空气里流动的温柔。
临睡前,温允收到陶舍老师发来的消息,说他们的作品已经放进窑里,还附了一张照片——两个并排的碗坯,在架子上等待蜕变。
她保存了照片,发给纪然:“我们的碗。”
纪然很快回复:“我们的。”
简单的三个字,却让温允心里泛起暖意。她关掉灯,在黑暗中闭上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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