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天庭风雷(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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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符破开层层雾障,天庭熟悉的金白色光芒在远处渐渐展露轮廓。沉安站在符光边缘,眼前的凌霄宝殿如一座悬浮于苍穹之上的山岳,九重玉阶在晨光下闪烁着冷冽的光。他攥着怀中的测风云羽与观测册,心跳与云符的律动一同起伏,每一次震颤都像在提醒:这不仅是一次回程,更是一场足以改变两界格局的匯报。

杨戩立于他身侧,鎧甲在符光中泛着淡淡的蓝银色。他神情如常,眉心第三眼静静闭合,气息稳定得像一块沉入深海的礁石。沉安忍不住侧过身打量,试图从那张冷峻的脸上寻找一丝情绪,却只看到与往常无异的镇定。他暗暗吸气,提醒自己:不论台上是谁,这些数据都必须完整呈现,否则裂隙扩张的危机将无从被正视。

云符在南天门缓缓降下。守门天将早已接获通知,两侧云桥上排列着全副鎧甲的天兵,金戈银甲映照着晨光,整齐而肃穆。沉安随杨戩穿过天兵的注视,感觉每一步都像踏在无形的试炼场。太白金星早已等候在天门之内,白鬚微扬,眼中却带着一抹前所未有的凝重。他迎上前,低声道:「裂隙的异象已传回天庭,但守旧派仍以『边境传言』为由拒绝立案。玉帝召开紧急会议,你们的数据将成为唯一可供辩证的依据。」

「唯一?」沉安下意识反问,心口一紧。

「是的。」太白金星頷首,转而望向杨戩,「真君,议堂之上言语无情,还望你护其周全。」

杨戩目光一凛,淡淡应声:「自当如此。」

一行人穿过层层云道,来到凌霄宝殿。殿门徐徐开啟的瞬间,一股庄严而沉重的气息铺面而来。殿内金柱林立,九龙盘踞云顶,玉阶直通玉帝宝座。沉安第一次在如此正式的场合被置于眾神目光之下,背脊不由自主地挺直。左右两侧早已座满仙官:王母娘娘端坐左席,面色冷峻;李靖在右侧,鎧甲森寒;哪吒则坐于父亲之下,眉宇间带着压抑不住的好奇;中立的星宿神将们低声交谈,目光不时投向门口。

「观理使沉安、二郎真君杨戩,奉命回报南境裂隙观测。」殿中侍吏高声宣报。

沉安与杨戩齐步上前,在玉阶之下止步。玉帝端坐云座,白鬚如雪,目光深不可测,「二位辛苦。裂隙之事,关乎天庭与凡界两界气脉,尔等可有确证?」

「回陛下。」杨戩沉声开口,「我与观理使亲赴南境云壑,实测裂隙节律,得出初步数据。现请观理使亲自呈报。」

玉帝微微頷首,目光转向沉安。那一瞬,数十道仙力凝视如同实质的压力从四面八方涌来。沉安心头一震,但想到裂隙在边境呼吸的画面,他迅速让自己专注于册页。他上前一步,双手捧出测风云羽与观测册,声音虽低却清晰,「啟稟陛下,臣凡人沉安,奉命观测南境灵气裂隙。以下为此次实测所得。」

他将观测册展开于玉阶之前,册页上密密记录着裂隙吐息的节律曲线、风向风速的突变、灵粉颗粒的凝聚状态,以及沉安以凡人视角所作的比喻——「裂隙如肺」「节律如心跳」。他一边翻页,一边解说:「裂隙吐息的频率在过去三日内由每百息一次增加至每三十息一次,灵气逆流呈指数增长,若无调节,七日内将达到首次『咳嗽』临界。」

殿内响起一片低低的议论声,中立仙官面面相覷。王母娘娘眉头一皱,开口道:「凡人之言,何以为凭?」

沉安早已预料到质疑,立即抬起头,语速不急不缓:「裂隙吐息时,湖面与植被皆有同步反应:花瓣在非时节绽放并结霜,土壤裂缝中出现白丝状露线。此现象可由多位半仙族人证实,并与我所记曲线相符。」他停顿片刻,又补上一句,「臣虽无法以仙力测试,但凡人之身更能感受灵气对血脉的影响。裂隙临界时,臣脉搏剧烈失序,测风云羽刻度亦呈完全无规则波动,这是最直接的证据。」

此言一出,哪吒眼中闪过惊讶,低声道:「无规则波动……连云羽都记不住?」他转头对李靖耳语,李靖却只是冷冷一哼,「小伎俩,未必可信。」

沉安听得分明,却不为所动。他翻到最后一页,上面是由浮族长老亲笔签下的证词与印章,「此外,边境浮族长老与族人已在此处留下证言,可供比对。」

一时间,议堂内再次陷入喧哗。中立派仙官低声讨论,有人惊讶于凡人能带回如此完整的数据,也有人因裂隙失控的可能而面色凝重。

李靖终于站起身,声音沉若巨鐘,「裂隙之事关乎两界存亡,岂能以凡人之言决策!一纸证词,几张曲线,便欲动摇天规,未免过于狂妄!」

沉安抬起头,直视这位天兵总帅的凌厉目光,心中虽然一紧,却没有退缩。他想起湖边那个几乎被逆息夺走生命的少年,想到裂隙吐息时族人眼中的恐惧,声音忽然坚定起来:「臣不敢妄言。这些数据只是记录,真正狂妄的,是忽视它们所指向的危机。」

此话一出,殿内议论声顿时高涨。哪吒瞪大眼睛,似乎被这句话震住;几位星宿神将对视片刻,露出若有所思的神情。

王母娘娘神色微变,冷声问:「若如你所言,应如何应对?」

沉安深吸一口气,将早已准备好的提案呈上,「裂隙需要持续监测与灵气导流。我建议天庭暂时放宽对凡界的封锁,允许边境族群与凡人共同建立监测点,并在必要时啟动双向调节。」

此言一出,李靖脸色骤变,「胡言乱语!放凡人涉入天机,后果不堪设想!」

沉安尚未回应,杨戩已上前一步,声音冷如霜刃,「若连测试都不允许,那便是坐等裂隙吞噬天庭。凡人之身虽弱,却能感应我们无法察觉的细节。此事若因固守旧规而失察,谁能承担后果?」

他话语一落,整座凌霄宝殿瞬间静下,连风铃声都彷彿被掐断。玉帝缓缓抬起手,制止眾人的争辩,目光在沉安与杨戩之间停留良久,才开口道:「此事重大,需再议。但尔等所呈之数据,朕已知悉。」

沉安屏住呼吸,直到玉帝手掌落下才悄悄吐出一口气。他知道,这并不代表天庭已然接受,但至少裂隙的真相已被摆上最高殿堂的玉案,任何人都不能再以「凡人传言」来推諉。

太白金星上前接过观测册,对沉安投以鼓励的目光,低声道:「做得好,这一步已足够撼动山岳。」

沉安心中一震,握紧手中的测风云羽,感觉那冰冷的金属在掌心逐渐变得温热。这份温度,不只是工具传来的,更像是一种无形的肯定——他,一个没有灵力的凡人,终于在这片神域留下了无法忽视的声音。

然而他也清楚,这场会议只是开始。凌霄宝殿外,裂隙仍在呼吸,边境的银线还在暗夜里闪烁。真正的风暴,才刚刚拉开序幕。

会议结束后,凌霄宝殿的云门缓缓闔上,金色的日光被厚重的云层切割成碎片,斑驳地落在玉阶之上。沉安随着杨戩与太白金星走出殿门,背后仍能感觉到数十道视线如针般追随而来。那些目光并非全是敌意,更多的是一种复杂的混合:惊讶、好奇、怀疑,还有隐忍的敌对。云道上的风带着凌霄殿特有的金属味,每一口都像含着未化的雷电,压得他连呼吸都带着微弱的颤抖。

「别急着松气。」太白金星走在最前方,白鬚随风微动,语气却比平日少了几分玩笑,「你今日在殿中言辞太过直接,守旧派不会轻易罢休。」

沉安强自镇定,「我只是把数据呈现。」

「在天庭,数据本身就是挑战。」太白金星回头望他一眼,眸中带着深意,「你让他们看见了凡人能观而神不能测的细节,这等于是在告诉眾仙:神力并非无所不知。对那些视规矩为尊严的仙官来说,这就是一记耳光。」

沉安心口一紧,脚步微微顿了一下。回想刚才议堂上李靖那双如刀的眼睛,他才意识到自己在短短数刻之间,已经踩中了天庭最敏感的神经。

杨戩察觉他的心绪,放慢脚步与他并肩,声音低沉却带着安定的力量:「你做得对。裂隙不是靠沉默就能癒合的伤口。」

「可那些仙官……」沉安话未说完,便听到远处云廊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几名天将从云雾中现身,鎧甲叮噹作响,为首者正是李靖。

李靖身披金甲,眉目森冷,身后跟着数名天兵,气势如一堵移动的云墙。他一出现,四周云气立刻收紧,彷彿连空气都被锁住。「二郎真君,观理使。」李靖冷冷开口,语调带着不容拒绝的威压,「天帝议定再议,但在此之前,凡人不可擅离天庭,更不得私下传播裂隙之事。这是天条。」

沉安心头一凛,立刻意识到这不是单纯的「告知」,而是一种软禁的宣告。他正要开口,杨戩已迈前一步,冷声回道:「天条旨在守护天庭,而非掩盖灾变。观理使奉命观测裂隙,其行止自有太白金星监护,李天王不必多虑。」

李靖眉峰一挑,语气更冷,「裂隙未经天帝裁决,凡人数据不足为证。若消息外泄,引起凡界恐慌,谁负其责?二郎真君,你愿以军令担保?」

沉安感觉到杨戩的气息瞬间一紧,空气像被两股无形的力量撕扯。他知道这是挑衅:李靖以军令相逼,若杨戩答应,就意味着一旦裂隙问题被认定为「误报」,杨戩将以军法受裁;若不答应,则等于承认凡人报告不可信。

短暂的沉默里,太白金星忽然踏前一步,笑容和煦却带着一丝锋利,「李天王言之有理,但军令非议堂可定。今日之会,陛下已允再议。既是再议,自当待结论再定责,否则便是抢夺玉帝之权,岂非僭越?」

李靖眼底掠过一抹寒光,冷哼一声,「太白言辞巧舌如簧,我无意与你争。只是提醒——天条在上,凡人若有逾矩,别怪天兵无情。」说罢,他转身离去,鎧甲碰撞的声音在云廊中回盪,像一连串冷冽的警告。

李靖一行人消失在云雾后,周围的云气才缓缓松开。沉安长长吐出一口气,背脊的冷汗早已浸透衣衫。他转向太白金星,「他们真的会——」

「会。」太白金星打断他的话,脸上的笑意已完全收起,「若守旧派决定动手,他们可以用任何理由。凡人没有天籍,对他们而言只是可有可无的『观测工具』。」

「可裂隙是真实的!」沉安压低声音,几乎带着颤抖,「我们带回的数据足以证明危险存在,为什么他们还要……」

「因为一旦承认裂隙,便等于承认天庭的秩序正在崩坏。」太白金星的语气带着冷然的清醒,「承认裂隙,就必须承认规矩不再完美,必须与凡界合作,甚至调整权力结构。对那些活了千年的仙官来说,这比天崩还可怕。」

沉安沉默。他终于明白,自己所提出的「调节」对守旧派来说不是一个方案,而是一把锋利的刀,刀口指向他们引以为傲的优越与权力。

杨戩低声道:「他们越害怕,就越会反击。安安,你要准备好。」

沉安抬起头,对上那双灰蓝色的眼睛。那双眼眸里没有丝毫动摇,只有一种沉着的决意——就像他在裂隙边缘伸出手拉住自己的那一刻。沉安忽然觉得,无论接下来的风暴多么兇险,只要这双眼睛仍在,就有一个可依循的方向。

然而天庭的压力并不仅仅来自李靖。夜色降临,凌霄宝殿周围的云道上人影交错,许多仙官借着「问候」的名义前来灵官司探视沉安。有人语带关切,实则打探裂隙详情;有人以笑谈为掩饰,暗暗劝他「凡人不该涉天务」。每一句话都像是在提醒他:在这片神域,他的每一个字都可能成为筹码。

太白金星为他安排的住处外,夜风带着淡淡的金桂香,却难掩其中潜伏的冷意。沉安坐在窗边翻阅观测册,耳边仍回盪着白日殿上的争辩。册页上那些曲线明明清晰无比,却在灯光下显得格外孤单,像是在对抗一片无形的黑暗。他忽然意识到,自己带回的不只是数据,而是一颗可能引爆天庭内乱的火种。

杨戩悄然推门而入,鎧甲已换成简洁的夜行衣,少了几分威严,多了几分温度。他走到沉安身旁,俯身看了一眼册页,「太白已去玉帝处再议,你先休息。」

「我睡不着。」沉安低声说,「这些数据在凡界只会被当成研究,但在这里……它们像一封战书。」

杨戩伸手覆在他的手背上,掌心的温度穿过冰冷的册页,将沉安拉回现实。「战书也好,警鐘也罢,它们是真实。真实不可被威胁抹去。」

沉安抬眼望向他,从那双沉静的瞳孔里汲取着力量。他忽然明白,这场对抗不只是为了凡界或天庭,更是为了让这片看似完美的世界学会面对不完美——而他,这个渺小的凡人,已经无法退后。

夜色更深,云层悄悄压低,远处凌霄宝殿的金光在雾气中若隐若现,像一隻盘踞高空的巨兽,静静注视着这场暗潮。沉安闔上册页,指尖仍残留着微微的颤抖。他知道,守旧派的反击才刚开始,而他与杨戩,已被推到这场风暴的中心。

翌日晨鼓初响,凌霄宝殿的九重云阶再次被云光覆满。沉安随太白金星踏入殿内时,便感到一股比昨日更为沉重的气息压下来。殿门尚未完全闔上,李靖的冷声便在殿中回盪:「凡人之言不足为凭,若要再议,必须先证其数据真实,否则何来再议之必要!」

沉安抬眼望去,发现今日到场的仙官比昨日更多,连向来鲜少出面的四方星君都在侧席现身。王母娘娘依旧端坐左席,面容庄严;玉帝神色难测,只静静抚鬚。哪吒站在父亲身后,眼中带着明显的担忧。这场「再议」显然不是单纯的补充,而是一场公开的质证。

「观理使。」李靖目光如刀,直接点名,「你昨日所呈数据若无可靠验证,便是欺君。欺君者,纵为凡人,也当受天条。」

沉安心头一紧,但很快压下那股本能的恐惧。他深吸一口气,迈前一步,声音平稳却带着穿透力:「李天王怀疑无可厚非。裂隙关乎两界,任何数据都该接受验证。臣已备妥第二套证据,愿于殿前示测。」

话音一落,殿中响起一片惊讶的低语。李靖冷笑一声,「凡人之测,何足为凭?但既是自请,我倒要看看你有何巧言。」

沉安并不回应挑衅,只取出一枚测风云羽与改良后的云针。他转向玉帝,恭敬行礼,「啟稟陛下,臣愿以殿外云脉为测,当场验证裂隙节律对灵气流向的影响。此测不涉凡力,只借云羽记录。」

玉帝略一沉吟,微微頷首,「可。」

侍吏迅速将一方透明云台推至殿前。沉安将云羽置于其上,轻触羽尖,测刻立即亮起淡金色光芒。那光芒原本应呈现稳定的週期,象徵天庭灵气的均衡;然而此刻,光脉在初始的平稳之后,突然出现极细的颤动,如同远方的风在云层中留下的回声。

「这便是裂隙的远距效应。」沉安指向曲线上忽然拉长的细纹,语气平静却字字分明,「昨夜南境裂隙再次吐息,云羽虽在凌霄殿内,仍被微弱干扰。此为即时反应,非臣所能操控。」

中立席的星宿神将立刻低声议论。有人起身仔细查看云羽的刻度变化,脸色渐渐凝重。王母娘娘也微微俯身,眉心一动,「此羽……乃天庭自製,凡人确无操控之力。」

李靖脸色一变,沉声喝道:「不过是偶发气脉,岂能证裂隙!」

沉安早已预料这一质疑,立即打开观测册第二卷,「臣昨日于边境所记数据与此刻云羽颤动频率一致,请诸位对照。若此为偶发,两者不可能在不同时空呈现相同波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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