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离开的城市（1 / 2）

高铁车窗外的城市正在往後退。

顾璟把额头轻轻靠在玻璃上，

冷气的凉意从皮肤慢慢渗进来。

她已经很久没有一个人出远门了。

手机萤幕亮着，上面是台中租屋网站的讯息。

「可以今天看房。」

她打字回覆。

「好，我下午到。」

按下送出之後，她把手机放回包包。

心脏忽然跳得很快。

她真的搬出来了。

五年。

整整五年。

她从二十三岁到二十八岁，

都待在同一间店丶同一个城市丶同一个家。

准确来说，不是她的家。

是「他们家」。

她第一次去那个家的时候，其实很紧张。

那时候还是大学刚毕业。

男友牵着她的手说：

「我爸妈人很好，不用紧张。」

她穿着白色洋装，提着水果。

男友妈妈打开门，

上下打量了她一眼。

第一句话是：

「喔，妳就是那个女朋友喔。」

顾璟当时只是笑。

她很会笑。

从小家里管得严，

在女校读书的她，很早就学会一件事：

不要顶嘴，

乖一点，

事情就会比较简单。

但事情後来没有变简单。

「顾璟啊。」

某年过年，

男友妈妈一边切水果一边说。

「以後妳嫁进来啊，就跟我一样啦。」

顾璟愣了一下。

「嗯？」

「男人就是要顾啦。」

她笑着说。

「妳看我每天都会切水果给他爸吃，

男人要有营养。」

顾璟点点头。

「嗯。」

那时候她还没意识到，

这句话的意思是——

妳以後也要这样。

某一天，

男友妈妈走进店里。

顾璟正在替男友顾店。

那天客人很多，她从早上忙到下午，

连水都没喝几口。

「妳今天没有切水果给他吃喔？」

顾璟愣住。

「蛤？」

「水果啊！」

她皱眉。

「男人要吃水果。」

「妳都没顾好他！」

顾璟手上的笔停住。

她忽然有一种，

胸口被什麽东西堵住的感觉。

那天晚上，

男友在店後面休息。

顾璟小声说：

「你妈今天说我没有切水果给你吃……」

男友皱眉。

「那妳就不要理她啊！」

「妳不会当没听到就好了吗？」

她愣住。

「可是我今天忙一整天……」

男友语气有点不耐烦。

「妳不要太玻璃心好不好。」

「我妈就这样。」

「忍一下会怎样？」

顾璟没说话。

她低头看着地板。

那一刻她忽然有个很奇怪的感觉——

好像自己在这个地方，

没有位置。

真正让她离开的是某个下午，

男友在店里发脾气。

「这个帐妳怎麽算的！」

「妳到底会不会做事！」

顾璟站在柜台後面。

很多客人在看，

她的耳朵有点发热。

「我只是算错一次……」

男友很不耐烦。

「妳不是很聪明吗？」

「这种东西也会错！」

她忽然觉得，

很累。

真的很累。

不是那种身体累，

是一种，

心里空掉的累。

那天晚上她睡不着。

凌晨三点，

她打开电脑搜寻：

「台中 租屋。」

搜寻结果跳出来的时候，

她的手有点抖。

她忽然想到一件事——

如果现在不走，

可能一辈子都走不了了。

所以她真的走了。

没有吵架，

没有告别。

只是某一天，

男友出门之後，

她把东西收进行李箱，

拖着箱子走出那间住了五年的房子。

她站在门口看了一眼。

心里居然没有想像中的难过。

只有一个念头——

「原来我真的可以离开……」

高铁到站的时候，

顾璟深吸一口气。

「台中站到了。」

她拖着行李下车。

台中的空气比高雄乾一点，

风也比较凉。

她忽然有种，

自己在电影里的感觉，

好像人生重开了一次。

她找到那间SPA馆，是一周後的事。

其实她原本只是想找普通的柜台工作，

但租屋丶生活费，还有存款的压力，

让她开始有点焦虑。

某天她看到一个徵人广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