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棋子觉醒(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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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棋子觉醒

仲夏的日头毒辣得像要把人烤化。

沈夜澜从文书房出来,手里捧着刚整理完的旧档,往陆承恩的密室走去。

这些日子他已经习惯了这个节奏——每日整理档案,暗中记下那些与萧家有牵连的人名,傍晚时分去密室汇报。

腕上那串沉香念珠贴着皮肤,被汗浸得发亮。他低头看了一眼,继续往前走。

密室里,陆承恩正站在窗边,手里捏着念珠,看着窗外那棵老槐树。听见脚步声,他转过身。

「来了。」

沈夜澜把旧档放在书案上,退後一步站定。

陆承恩走过来,拿起最上面一份翻了翻,点点头。他抬眼看向沈夜澜,目光在他身上停留片刻,问:「这几日去长春宫了吗?」

沈夜澜摇头:「没有,按您的吩咐。」

陆承恩嗯了一声,放下旧档,绕过书案走到他面前。距离很近,近得能闻到他身上沉香的气息。他伸出手,拇指摩挲着沈夜澜的锁骨,那里有一块浅浅的红痕,是前夜留下的。

「高贵妃那边,你怎麽看?」

沈夜澜想了想,开口:「她的病一直没好透,太医署送来的药吃了也不见效。嬷嬷说是体虚,可我觉得不对。」

陆承恩嘴角微微上扬:「说下去。」

「若是体虚,补了这麽久,总该有些起色。可她越补越虚,这不合常理。」沈夜澜抬起眼帘,对上那双眼睛,「药有问题。」

陆承恩笑了,那笑容很短,一闪而过。他放开手,转身走回书案後坐下。

「太医署送去的药,表面是滋补,实则让人虚弱无力,无法争宠。」他的语气平静得说,「皇后安排的。」

沈夜澜攥紧了拳头。

陆承恩看着他,问:「你想怎麽做?」

沈夜澜沉默片刻,开口:「换掉药方。」

「然後呢?」

「高贵妃病好了,就能去皇上面前走动。她父亲被弹劾的事,或许能有转机。」

陆承恩点点头,又摇摇头:「太医署那边,你打算怎麽换?」

沈夜澜早有准备:「顾云峥虽然伤了,但他有个师兄叫谢淮安,就是上回救顾云峥的那个。他欠我人情,可以帮忙。」

陆承恩看着他,眼底有什麽东西闪过。他没有说话,只是慢慢拨动念珠,嗒,嗒,嗒。

过了很久,他才开口:「去吧。」

沈夜澜转身要走,却被他叫住。

「等等。」

他转过身。

陆承恩站起身,走到他面前,低头看着他。那双眼睛里烧着什麽东西,灼热的,危险的。

「记住,你现在做这些,不是为了高贵妃,是为了我。」

沈夜澜没有说话。

陆承恩伸出手,扣住他的後颈,把他拉近。额头抵着额头,呼吸交缠在一起。

「去吧。」

他放开手。

沈夜澜退出密室,心跳得有些快。

当天傍晚,他藉口去太医署取药,绕到後院找到谢淮安。

谢淮安正在晒草药,见他来,放下手里的活计,把他拉到角落里。

「段莲英,有事?」

沈夜澜压低声音:「高贵妃的药,我想换个方子。」

谢淮安愣了愣,随即明白过来:「太医署送的那些有问题?」

沈夜澜没有否认,只说:「你帮我配几帖真正滋补的,别让人知道。」

谢淮安沉吟片刻,点头:「行。我连夜配好,明日这个时候你来取。」

沈夜澜道了谢,转身要走,却被谢淮安叫住。

「段莲英,顾学徒让我带句话——他伤好些了,让你别担心。」

沈夜澜脚步顿了顿,没有回头,只点点头,快步离开。

回到住处时,天已经黑了。他推开门,点燃油灯,坐在床沿。

顾云峥那张苍白的脸又在脑海里浮现。他闭上眼睛,强迫自己不去想。

次日傍晚,他去太医署取药。

谢淮安把一个布包递给他,压低声音:「这里头是七日的量。煎药的法子写在里面了,照着做就成。」

沈夜澜接过来,塞进怀里。

他往长春宫走去。路上遇见几个巡逻的太监,他低着头快步走过,心脏跳得有些快。

长春宫的门虚掩着,他推门进去,正撞见嬷嬷从里头出来。

嬷嬷见是他,眼眶红了。

「段莲英,您可来了。娘娘这些日子一直念叨您。」

沈夜澜跟着她进去。

高贵妃躺在床上,脸色蜡黄,比上回见时又瘦了一圈。见他进来,她挣扎着要坐起来,被嬷嬷按住。

「段莲英……」她的声音虚弱,「你来了……」

沈夜澜走到床前,从怀里掏出那个布包,递给嬷嬷。

「从今往後,娘娘的药用这个方子。煎药的时候嬷嬷亲自盯着,别让旁人插手。」

嬷嬷连连点头,接过布包。

高贵妃看着他,眼里含着泪:「本宫就知道,只有你靠得住。」

沈夜澜没有应声,只道:「娘娘好好养病,别想太多。身子好了,什麽都好说。」

他在长春宫待了一刻钟,陪高贵妃说了会儿话,才起身告辞。

走出长春宫时,天色已经暗了。他沿着宫道往回走,经过锦华宫门口,忽然听见里面传来一阵骚乱。

他脚步顿了顿,往里头看了一眼。

几个宫女跑进跑出,脸色慌张。

紫鹃站在廊下,手里捧着一盆热水,水洒了一地。

沈夜澜心头一跳,快步走进去。

「怎麽了?」

紫鹃见是他,眼眶红了:「娘娘丶娘娘要生了……可才七个月……」

沈夜澜脑子里嗡的一声。他转身就往外跑,往内侍省的方向跑去。

陆承恩正在密室里,见他满头大汗跑进来,眉头微动。

「柳嫔早产了。」

陆承恩站起身,脸上没有任何惊讶的表情。他只是点点头,语气平静:「我知道。」

沈夜澜愣住。

陆承恩走到他面前,伸出手,替他擦了擦额头的汗。那动作很轻,像是抚摸什麽珍贵的东西。

「稳婆已经过去了。我安排的。」

沈夜澜这才反应过来——这一切都在陆承恩的算计里。

「走吧,去看看。」陆承恩迈步往外走。

两人往锦华宫赶去。

锦华宫里已经乱成一团。产房里传来柳嫔的惨叫声,一声比一声凄厉。

几个太医站在廊下,脸色凝重,却没人敢进去。

陆承恩走进去,沈夜澜跟在身後。

产房里,几个稳婆正在忙碌。为首的那个四十多岁,手脚麻利,神情镇定,应该是领头的。

另外两个年轻些的在一旁打下手,递剪刀丶端热水丶准备包裹婴儿的棉布。

角落里还站着一个嬷嬷,手里捧着参汤,随时等着递上去。

见陆承恩进来,为首的稳婆点了点头,继续手上的动作。

柳嫔躺在床上,脸色惨白,浑身被汗浸透。她看见陆承恩,嘴唇动了动,想说什麽,却被又一阵剧痛打断。

陆承恩走到床边,低头看着她,语气温和:「娘娘别怕,有本座在。」

柳嫔的眼泪流下来,点了点头。

沈夜澜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心里说不清是什麽滋味。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柳嫔的惨叫声渐渐弱下去,稳婆的声音却越来越急促。

「娘娘,用力……再用力……看见头了……」

沈夜澜的手心全是汗。他看向陆承恩,陆承恩站在那里,手里捏着念珠,面色平静得像一尊佛像。

忽然,一声婴儿的啼哭响起。

稳婆抱起一个血淋淋的小小身体,熟练地剪断脐带,拍了拍他的背。哭声越来越大,响彻整间屋子。

「恭喜娘娘,是位小皇子。」稳婆把婴儿包好,放在柳嫔身边。

柳嫔低头看着那张皱巴巴的小脸,眼泪流得更凶了。

陆承恩走过去,低头看了看那个婴儿,然後转向稳婆:「母子可平安?」

稳婆点头:「托陆公公的福,母子均安。」

陆承恩嗯了一声,转身往外走。经过沈夜澜身边时,他脚步顿了顿,低声道:「待会儿皇后会来,你站在我身後,别出声。」

沈夜澜点头。

果然,不到一刻钟,外面传来通禀声:「皇后娘娘驾到——」

皇后萧氏带着一群人浩浩荡荡走进来,脸上挂着端庄得体的笑意。她径直往产房走去,陆承恩却站在门口,没有让开。

「陆公公,本宫来看看柳嫔妹妹和孩子。」皇后的语气温和,眼神却冷了下来。

陆承恩微微躬身,语气恭敬:「皇后娘娘有心了。只是产房血污,娘娘千金之躯,不宜入内。」

皇后的笑容僵了僵:「本宫是皇后,後宫姐妹生子,本宫理应探望。陆公公这是什麽意思?」

陆承恩没有让开,只是从袖子里抽出一卷明黄色的绸缎,双手捧着。

「皇上有旨,皇子由生母抚养,任何人不得抱走。」

皇后的脸色变了。

她盯着那卷绸缎,声音发紧:「皇上的旨意?本宫怎麽不知道?」

陆承恩仍旧是那副温和恭敬的表情:「娘娘若是不信,可亲自去问皇上。」

两人之间的空气像凝固了一样。

沈夜澜站在陆承恩身後,连呼吸都放轻了。他看见皇后的手在袖子里攥紧,指甲掐进掌心。

过了很久,皇后忽然笑了。那笑容端庄得体,挑不出任何毛病。

「既然是皇上的旨意,本宫自然遵从。」她往产房里看了一眼,「那就让柳嫔妹妹好好养着吧。本宫改日再来看她和孩子。」

她转身离开,经过陆承恩身边时,脚步顿了顿。

「陆公公,好手段。」

陆承恩微微躬身:「娘娘谬赞。」

皇后带着人走了。

陆承恩站在原地,看着那群人消失在夜色里,慢慢拨动念珠。

沈夜澜走到他身边,低声道:「她不会善罢甘休的。」

陆承恩转过头,看着他。月光下,那双眼睛深得像井,看不见底。

「当然。」

他伸出手,握住沈夜澜的手腕,拇指摩挲着那串念珠。

「走吧,回去。」

两人往回走。经过御花园时,陆承恩忽然停下来。

「你今晚做得很好。」

沈夜澜愣了愣。

陆承恩转过身,看着他。月光把他的脸照得半明半暗,看不清表情。

「你知道吗,你越来越像一个真正的棋子了。」

沈夜澜没有说话。

陆承恩伸出手,摸了摸他的脸。那动作很轻,像是抚摸什麽珍贵的东西。

「不对,不是棋子。」他的声音很轻,「是执棋人的助手。」

沈夜澜心头一跳。

陆承恩低下头,在他额头上印了一个吻。然後放开他,继续往前走。

沈夜澜站在原地,摸着额头被吻过的地方,许久没有动弹。

次日午後,高贵妃那边传来消息——她的病好转了,已经能下床走动。

沈夜澜去长春宫送东西时,高贵妃正坐在窗前绣花。见他进来,她放下绣绷,站起身迎上来。

「段莲英,本宫好了。」她的脸上有了血色,眼睛也有了神采,「那药真管用。」

沈夜澜把东西放下,退後一步:「娘娘好了就好。」

高贵妃看着他,眼神复杂:「本宫知道,是你帮的忙。那药是你换的吧?」

沈夜澜没有否认。

高贵妃眼眶红了,她走过来,握住他的手:「段莲英,本宫不知道该怎麽谢你。这宫里头,只有你是真心对本宫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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