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夜澜抽回手,低声道:「娘娘言重了。奴才只是做了该做的事。」
高贵妃看着他,忽然问:「你是不是知道些什麽?关於本宫的病,关於那些药?」
沈夜澜沉默片刻,开口:「娘娘只要知道,这宫里头,不是所有人都盼着娘娘好。往後吃穿用度,多留个心眼。」
高贵妃愣住,许久才点了点头。
从长春宫出来,沈夜澜往内侍省走去。经过御花园时,他看见紫鹃站在假山旁,朝他招手。
他走过去。
紫鹃压低声音:「段莲英,娘娘让我谢谢陆公公。她说,这份恩情她记下了。」
沈夜澜点头:「我知道了。」
紫鹃左右看看,又说:「皇后那边这几日没动静,可我总觉得不对劲。她不是那种吃亏的人。」
沈夜澜没有说话。
紫鹃离开後,他站在假山旁,看着远处的坤宁宫方向。
日头很毒,晒得人头皮发麻,他却觉得後背发凉。
傍晚时分,他去密室找陆承恩。
陆承恩正在看一份密报,见他进来,抬了抬眼皮。
「高贵妃那边好了?」
沈夜澜点头:「能下床走动了。」
陆承恩嗯了一声,把那份密报推到他面前。
沈夜澜低头一看,脸色变了。
那是一份调查报告,上面写着:皇后近日频繁召见赵无咎,密谈时长超过一个时辰。
赵无咎出宫後,直接去了城外军营。
「他们要动手了。」陆承恩的声音平静。
沈夜澜抬起头:「冲谁?」
陆承恩看着他,嘴角慢慢浮起一丝笑意。那笑容很短,一闪而过,却让沈夜澜心里发毛。
「还用问吗?」
他站起身,绕过书案,走到沈夜澜面前。
「皇后夺子失败,迁怒於本座。赵无咎给她出了个主意——陆承恩再厉害,也不过是个太监。若他身边的人出事呢?」
沈夜澜瞳孔微缩。
陆承恩伸出手,扣住他的後颈,把他拉近。
「你就是那个人。」
沈夜澜的心跳漏了一拍。
陆承恩低头看着他,那双眼睛里烧着什麽东西,灼热的,危险的,还有一丝他看不懂的情绪。
「怕吗?」
沈夜澜没有回答。
陆承恩笑了,这一次笑得很深,连眼睛都有了温度。
「放心,有我在,没人能动你。」
他低下头,吻住他。
那个吻很轻,只是嘴唇贴着嘴唇,却让沈夜澜浑身一颤。他没有挣扎,也没有回应,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任由他亲吻。
陆承恩放开他,额头抵着他的额头,呼吸交缠。
「从今往後,你要更加小心。」他的声音很低,「他们动不了我,就会冲你来。」
沈夜澜点头。
陆承恩看着他,忽然问:「你後悔吗?」
沈夜澜愣了愣:「後悔什麽?」
「後悔跟我。」
沈夜澜沉默了一会儿,开口:「不後悔。」
陆承恩没有说话,只是把他搂进怀里,抱紧。
那怀抱很紧,紧得几乎让他喘不过气来。可他没有挣扎,只是闭上眼睛,靠在他胸口。
沉香的气息萦绕在鼻端,让他慢慢平静下来。
窗外,天色渐渐暗了。
当夜,沈夜澜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陆承恩的话在脑子里回荡——他们动不了我,就会冲你来。
他知道这是真的。皇后那种人,吃亏了肯定会报复。她不敢动陆承恩,但动他一个小小的杂役,易如反掌。
他摸着腕上的念珠,沉香的气息让他慢慢平静下来。
有我在,没人能动你。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麽会相信这句话,可他就是信了。
窗外传来脚步声。
很轻,很慢,一下一下。
他在门口停了下来。
沈夜澜没有动,也没有出声。
门被推开。
月光从门口照进来,照亮那个灰色的身影。
陆承恩走进来,在他床前站定。他低头看着沈夜澜,月光把他的脸照得半明半暗。
「睡不着?」
沈夜澜没有回答。
陆承恩在床沿坐下,伸出手,摸了摸他的脸。
那动作很轻,像是抚摸什麽珍贵的东西。
沈夜澜闭上眼睛,感觉那只手从脸颊滑到颈侧,最後停在锁骨上。
「别怕。」陆承恩的声音很低,「有我。」
沈夜澜睁开眼睛,看着他。
月光下,那双眼睛深得像井,看不见底。可他忽然觉得,那口井里,好像有什麽东西在闪烁。
陆承恩看着他,那双眼睛里闪过一丝柔软。他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拇指轻轻抚过沈夜澜的唇角,停在那里。
那触感很轻,像羽毛拂过,一触即离。可唇角那一小块皮肤却烫了起来,烫得发疼。
然後他收回手,转身离开。
门合上,脚步声渐渐远了。
沈夜澜躺在床上,盯着头顶的房梁,许久没有动弹。
手腕上,那串念珠贴着皮肤,温热的,像另一个人的体温。
次日清晨,沈夜澜去文书房当值。
刚坐下没多久,小顺子跑进来,脸色发白。
「段兄弟,出事了。」
沈夜澜心头一跳:「怎麽了?」
小顺子压低声音:「赵将军的人,昨儿夜里抓了个太医署的学徒,说是勾结後宫,意图不轨。」
沈夜澜脑子里嗡的一声。
「谁?」
「姓谢,叫谢淮安。」
沈夜澜站起来,就要往外跑。
小顺子一把拉住他。
「你疯了?这时候去找陆公公也没用,那人是赵将军亲自抓的,关在城外大营里,谁都进不去。」
沈夜澜攥紧了拳头,指甲掐进掌心。
谢淮安是因为他才被牵连的。若不是他让谢淮安帮忙换药,谢淮安不会被盯上。
他深吸一口气,让自己冷静下来。
「陆公公知道吗?」
小顺子摇头:「还没来得及禀报。我刚听到的消息,就跑来告诉你了。」
沈夜澜转身就往密室跑。
陆承恩正在用早膳,见他满头大汗跑进来,放下手里的碗。
「怎麽了?」
沈夜澜喘着气:「谢淮安被抓了,赵无咎的人,关在城外大营。」
陆承恩的眉头动了动,脸上没有任何惊讶的表情。他只是点点头,语气平静:「我知道。」
沈夜澜愣住。
陆承恩站起身,走到他面前,伸出手,替他擦了擦额头的汗。
「别急。」他的声音很轻,「谢淮安不会有事。」
沈夜澜看着他,问:「您怎麽知道?」
陆承恩没有回答,只是从袖子里抽出一张纸笺,递给他。
沈夜澜接过来,低头一看,愣住了。
那是赵无咎写给皇后的密信,上面清清楚楚写着:谢淮安只是一个饵,真正要钓的,是陆承恩身边那条鱼。
沈夜澜抬起头,对上陆承恩的眼睛。
「他们想用谢淮安逼你出手。」陆承恩的声音平静,「你一出面,就是自投罗网。」
沈夜澜的手在发抖。
陆承恩握住他的手,那只手很稳,很暖。
「所以你不能动。」
沈夜澜张了张嘴,想说什麽,却被他按住了嘴唇。
「听话。」那两个字很轻,却像钉子一样,钉进他心里,「谢淮安的事,我来处理。」
沈夜澜垂下眼帘,没有再说话。
陆承恩低下头,在他额头上印了一个吻。
「去吧,当你的值。什麽都别想。」
沈夜澜退出密室,站在廊下,许久没有动弹。
日头很毒,晒得人头皮发麻。他却觉得浑身发冷。
谢淮安是因为他才被抓的。可他什麽都不能做,只能站在这里,等着陆承恩去救。
他从来没有像此刻这样痛恨自己的无能。
傍晚时分,消息传来——谢淮安被放了。
小顺子跑来告诉他时,满脸不可思议:「听说是陆公公亲自去要的人,赵将军居然放了。也不知道陆公公用了什麽法子。」
沈夜澜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当夜,他去密室找陆承恩。
陆承恩坐在书案後,脸色有些苍白,手里仍旧捏着那串念珠。
见他进来,抬了抬眼皮。
「来了。」
沈夜澜走到他面前,跪了下去。
陆承恩眉头微动:「做什麽?」
沈夜澜抬起头,看着他:「谢谢您救谢淮安。」
陆承恩看着他,嘴角慢慢浮起一丝笑意。那笑容很短,一闪而过,却让沈夜澜心里一暖。
「起来。」陆承恩伸出手,把他拉起来,「你是我的人,你的事就是我的事。」
沈夜澜看着他,忽然问:「您用了什麽法子?赵无咎怎麽肯放人?」
陆承恩没有回答,只是从袖子里抽出一张纸笺,递给他。
沈夜澜接过来,低头一看,瞳孔微缩。
那是一份调令——赵无咎手下一个副将,涉嫌贪墨军饷,被押入大牢候审。
「赵无咎用谢淮安钓鱼,我就用他手下的人换。」陆承恩的语气平静,「一命换一命,公平得很。」
沈夜澜攥紧了手里的纸笺。
陆承恩站起身,走到他面前,伸出手,摸了摸他的脸。
「从今往後,你要记住——你是我的,谁都不能动。」
那声音很轻,却像誓言一样,刻进他心里。
沈夜澜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窗外,夜色浓得化不开。密室里的灯光昏黄,照在两个人身上,投下长长的影子。
陆承恩低下头,吻住他。
那个吻很深,很长,带着沉香的气息。
沈夜澜闭上眼睛,任由他亲吻。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不再是棋子,而是执棋人的助手。
这盘棋,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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