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血色端午(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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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血色端午

端午这日,天还没亮透,宫里就忙起来了。

沈夜澜帮陆承恩整理衣冠时,外头已经传来搬运器物的声音。

今日太液池设宴,六品以上官员携眷入席,後宫嫔妃悉数到场,就连久不露面的太妃们也会出席。

陆承恩站在铜镜前,任由沈夜澜替他系上玉带。他穿着一身藏青色的新直裰,料子看着寻常,裁剪却极合身,腰间那块羊脂玉佩是皇帝前日赏的。

「紧张?」陆承恩低头看他。

沈夜澜摇头,手却稳得很。

陆承恩笑了,伸手摸了摸他的脸:「今日跟在我身边,哪儿都别去。」

沈夜澜点头。

两人从内侍省出来时,天已经大亮。

宫道上满是往太液池方向去的宫人,抬着食盒的丶捧着冰鉴的丶扛着屏风的,排成一长串。看见陆承恩,纷纷让到路边躬身行礼。

陆承恩走得不快,手里捏着念珠,慢条斯理地拨动。

沈夜澜跟在半步之後,低着头,目光却时不时扫过四周。

太液池畔已经搭起巨大的棚帐,明黄色的绸缎从棚顶垂下来,随风轻轻飘动。池中停着几艘画舫,船头系着五彩丝线扎成的粽子,在阳光下晃得人眼花。

棚帐四周摆满了艾草和菖蒲,浓郁的草木香气混着宫中点心的甜味,飘散在空气中。

官员们陆续到场,按品级在两侧落座。

女眷们坐在另一侧,扇子遮着半张脸,窃窃私语。

沈夜澜听见有人在说今年的艾草不如去年新鲜,有人在抱怨日头太晒,还有几道目光时不时往陆承恩这边飘过来,带着审视和打量。

後宫嫔妃的席位在正中靠左的位置,高贵妃和柳嫔已经到了,正低声说着什麽。

高贵妃今日穿了件藕荷色的宫装,发髻上簪着石榴花,脸色却有些苍白,像是没睡好。

柳嫔抱着小皇子,那孩子出生才半个月,咿咿呀呀地挥着小手。看见沈夜澜,高贵妃朝他点了点头,目光在他身上停了片刻,又移开了。

皇后还没到。

陆承恩走到自己的位置——在皇帝御座侧後方,一个既能随时听候差遣,又能看清全场的位置。他站定後,目光缓缓扫过在场每一个人,最後落在沈夜澜身上,微微侧头:「站近些。」

沈夜澜往前迈了一步,几乎贴着他的後背。

赵无咎坐在武官首位,正和身边的副将说话。他四十出头,生得魁梧,一双眼睛却精明得很,时不时往後宫席位瞟一眼。今日他穿了件藏蓝色的官袍,腰间佩刀,说话时声音压得很低,偶尔笑几声,笑声却不达眼底。

萧太师没来,说是身子不适。但沈夜澜知道,这是萧家在避嫌——皇后在场就够了。

「皇上驾到——」

众人起身行礼。

皇帝李洵走进来,身後跟着一大群太监宫女。他今日穿着明黄色的龙袍,脸色却不太好,眼下一片青黑,像是又没睡好。他在御座上坐下,摆了摆手:「都平身吧。」

众人落座。

「皇后娘娘驾到——」

皇后萧氏姗姗来迟,脸上挂着端庄得体的笑意。她穿着正红色的宫装,绣着金线的凤凰在阳光下熠熠生辉,发髻上的九凤钗步摇随着她的步伐轻轻晃动。她走到皇帝身边,福了福身:「臣妾来迟,请皇上恕罪。」

皇帝嗯了一声,没多说。

皇后在位置上坐下,目光扫过全场,在柳嫔身上停了停,最後落在陆承恩身上。那目光很短,一闪而过,沈夜澜却看得清清楚楚——那不是寻常的打量,而是某种更深的东西,像是猎人在计算猎物的距离。

宴会开始了。

宫女们鱼贯而入,端着各色菜肴点心。水晶肴肉丶桂花糖藕丶玫瑰饼丶艾叶团子,一样样摆在几案上。

太液池上的画舫缓缓驶来,船头的乐师奏起曲子,歌女婉转的歌声随风飘来,唱的是《离骚》里的句子:「惟草木之零落兮,恐美人之迟暮……」

沈夜澜站在陆承恩身後,看着这一切,心里却没有半分欣赏的兴致。他的手垂在身侧,指尖轻轻摩挲着腕上的念珠,目光一刻不停地扫过四周——端菜的宫女丶斟酒的太监丶站在棚帐边的侍卫,每一个人的动作他都看在眼里。

酒过三巡,皇后忽然站起身。

「皇上,今日端午,臣妾特意命人酿了雄黄酒,给大家助兴。」她笑着拍了拍手,那笑容端庄得体,挑不出半分错处。

几个宫女捧着托盘走进来,盘中是一只只白玉酒杯,杯中的酒微微泛黄。她们在每位嫔妃面前放了一杯,最後一杯送到皇帝面前。

皇帝端起酒杯,闻了闻:「倒是比往年的香。」

皇后笑道:「臣妾亲自盯着酿的,自然不同。这雄黄酒啊,臣妾命人泡了整整七日,还加了几味香料,祛暑辟邪最是好。」

众人举杯,正要饮下。

沈夜澜的目光落在高贵妃面前那杯酒上。

酒色和其他人的一模一样,可他就是觉得不对劲。他微微吸了吸鼻子,那气味——比别人的重了些,混着一股极淡极淡的苦。

那股苦味很轻,轻得几乎察觉不到,可他的鼻子向来灵,灵到能在数十种香料中分辨出最细微的差别。

那不是雄黄的苦。

他下意识往前迈了一步。

陆承恩察觉到他的动作,微微侧头。那双眼睛里闪过一丝疑问,却没有开口。

来不及了。

高贵妃已经端起酒杯,凑到唇边。她的动作很慢,慢得像是在等什麽人开口阻止,可没有人说话。酒杯已经碰到了她的下唇。

沈夜澜没有多想。

他快步上前,肩膀不小心撞上端着托盘的宫女。

那宫女惊呼一声,身子一歪,托盘飞出去,结结实实撞上高贵妃的手肘。

酒杯飞出去,砸在地上,碎了。

酒液溅了一地,在阳光下泛着诡异的光。

白色的玉石地砖上,那摊酒液泛着微微的泡沫,像是沸腾似的。

全场安静下来。

高贵妃愣在那里,手还维持着端杯的姿势,脸色惨白。

柳嫔脸色发白,紧紧抱住了身边的皇子,下意识往後缩了缩。

其他嫔妃面面相觑,不知道发生了什麽。

沈夜澜跪下去,低着头:「奴才该死,惊了娘娘。」

他的声音很平,没有一丝颤抖。他能感觉到无数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震惊的丶不解的丶审视的丶幸灾乐祸的。

皇后慢慢站起身,脸上的笑容一点一点消失。

「大胆!」她盯着沈夜澜,声音冷得像冰,「你是哪个宫的?竟敢在御前失仪!」

沈夜澜没有抬头:「奴才内侍省当差,今日随陆公公前来伺候。」

「内侍省?」皇后走下席位,一步步逼近,裙摆在地上拖出长长的痕迹,「一个奴才,竟敢冲撞嫔妃,打翻御酒——来人,把这狗奴才拖下去,杖毙!」

几个侍卫冲进来。

沈夜澜跪在地上,没有动。他感觉到那些侍卫已经走到身後,感觉到满朝文武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感觉到高贵妃在发抖,柳嫔怀里的孩子突然哭了起来。

「且慢。」

一个声音响起,温和得像午後的风。

陆承恩从皇帝身侧走出来,走到皇后面前,撩起衣摆,跪了下去。

全场哗然。

有官员差点站起身,被身边的人按住。

有女眷的扇子啪的一声掉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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