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血色端午(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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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贵妃摀住了嘴,眼睛瞪得老大。

柳嫔抱紧了孩子,孩子的哭声在寂静中格外刺耳。

陆承恩是什麽人?是内宫掌事,是皇帝身边第一人,是连萧太师都要给三分面子的「活佛」。他从不在人前下跪,更别说跪一个皇后。

可他现在跪下了,跪得乾脆利落,跪得满朝文武目瞪口呆。

「皇后娘娘息怒。」陆承恩的声音仍旧平静,彷佛此刻跪着的不是他,「这孩子是内侍省的人,平日里老实本分,今日定是惊了丶慌了,才犯下大错。求娘娘开恩,饶他一命。」

皇后的脸色变了又变。她低头看着跪在面前的陆承恩,咬着牙道:「陆公公,这奴才冲撞的是本宫和高贵妃,打翻的是御酒——你一句老实本分就想揭过去?」

陆承恩没有起身,只是抬起头,对上皇后的眼睛。那双眼睛里仍旧含着笑意,却让人心里发寒。

「娘娘教训得是。这孩子确实该罚。」他顿了顿,转向皇帝,「只是皇上,今日端午佳节,太液池畔宴请群臣,本是喜庆的日子。若在此时见血,恐怕不吉利。」

皇帝沉吟片刻,点了点头:「陆承恩说得有理。」

陆承恩继续道:「臣斗胆,求皇上开恩,将这奴才交由臣处置。臣定当严加管教,绝不让他再犯。」

皇帝看向皇后:「皇后意下如何?」

皇后的手在袖子里攥紧,指甲掐进掌心。她盯着跪在地上的陆承恩,又看了看跪在一旁的沈夜澜,最後扯出一个笑容。

「既然皇上开口,臣妾自然遵从。」她的声音温婉得体,眼神却冷得像刀子,「陆公公,这奴才就交给你了。可得好好管教,别让他在外头丢了内侍省的脸。」

陆承恩磕头:「谢皇后娘娘恩典。」

他站起身,走到沈夜澜面前,低头看着他。那双眼睛里什麽都没有,只有一片平静。

「起来,跟我走。」

沈夜澜站起身,跟在他身後,往棚帐外走去。

经过皇后身边时,他听见她极轻极轻的声音:「陆公公好手段。」

陆承恩脚步没停,只是微微侧头,笑了笑:「娘娘谬赞。奴才只是心疼自己宫里的孩子。」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错,一瞬间,沈夜澜看见皇后眼底闪过一丝杀意。

他们走出棚帐,走进阳光里。

太液池上,画舫仍旧在缓缓行驶,歌女的歌声仍旧婉转飘扬,唱到了「路漫漫其修远兮,吾将上下而求索」。

一切如常,彷佛刚才那一幕从未发生过。

陆承恩没有回头,也没有说话,只是一直往前走。他的脚步很快,快得沈夜澜几乎跟不上。

沈夜澜跟在後面,看着他的背影,心跳仍旧很快。

他们穿过御花园,园子里的石榴花开得正艳,红得像血。

穿过长长的回廊,廊下的鹦鹉看见他们,叫了一声「公公吉祥」。

最後走进内侍省最深处的密室。

门在身後关上。

陆承恩转过身,一把将他按在门上。

那力道很重,重得沈夜澜後背撞上门板,发出砰的一声。他没有挣扎,只是抬起头,对上那双眼睛。

陆承恩的眼睛里再也没有平日的温和笑意,只有一片翻涌的暗潮。他死死盯着沈夜澜,呼吸急促,胸口剧烈起伏。

「你知不知道,」他的声音压得极低,低得像从牙缝里挤出来,「你今日差点死了。」

沈夜澜没有说话。

陆承恩的手扣住他的後颈,把他拉近。额头抵着额头,鼻尖几乎碰在一起。呼吸交缠,滚烫的,急促的。

沈夜澜能感觉到他的手指在发抖,能看见他眼底的血丝,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檀香混着汗水的气味。

「那些侍卫若是动手,一棍下去,你就没了。」他的声音发抖,「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怕?」

沈夜澜愣住。

他从来没见过陆承恩这样。那个永远温和从容丶永远算无遗策的人,此刻浑身都在发抖,眼眶泛红,像是被什麽东西击中了最柔软的地方。

「陆……」

陆承恩低下头,狠狠吻住他。

那个吻带着颤抖,带着後怕,带着某种沈夜澜说不清的东西。他的舌头闯进来,用力吮吸,像是要确认他还活着,还在这里。他的手紧紧扣着沈夜澜的後颈,另一只手攥紧了他的衣袖,指节泛白。

沈夜澜没有挣扎,只是闭上眼睛,任由他亲吻。

过了很久,陆承恩才放开他。他仍旧抵着沈夜澜的额头,呼吸仍旧急促,却比刚才平复了些。他的嘴唇微微发抖,贴在沈夜澜的唇角。

「以後不许这样。」他的声音沙哑,「听见没有?」

沈夜澜看着他,开口:「那杯酒有问题。」

陆承恩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那双眼睛已经恢复了平日的模样——深不见底,含着若有若无的笑意。

「我知道。」

「您知道?」

陆承恩放开他,转身走到书案後坐下。他拿起桌上的念珠,慢慢拨动,嗒,嗒,嗒。

「皇后今日设局,要在酒中下毒,毒死高贵妃,嫁祸给柳嫔。」他的语气平静下来,「那杯酒里的毒,是她身边的人放的。雄黄酒气味浓烈,最能压住毒药的苦味。她算准了高贵妃会喝下去。」

沈夜澜攥紧了拳头。

陆承恩看着他,嘴角慢慢浮起一丝笑意:「你怎麽发现的?」

「气味不对。」沈夜澜说,「比别人的重了些,还有一股极淡的苦味。像是……砒霜。」

陆承恩点点头:「你鼻子倒是灵。那是鹤顶红,比砒霜烈得多,一滴就能要人命。」

他站起身,走到沈夜澜面前,伸出手,摸了摸他的脸。那动作很轻,像是抚摸什麽珍贵的东西。

「今日这一跪,你知道意味着什麽吗?」

沈夜澜想了想:「让皇上觉得您忠心,让朝臣觉得您仁厚,让皇后暂时无法再动我。」

陆承恩笑了,这一次笑得很深,连眼睛里都有了温度。

「还有呢?」

沈夜澜摇头。

陆承恩低下头,在他唇上轻轻吻了一下。

「还有——让所有人都知道,你是我的人。从今往後,谁想动你,就是动我。」

沈夜澜心头一跳。

陆承恩看着他,那双眼睛里烧着什麽东西,灼热的,危险的,还有一丝他看不懂的情绪。

「值吗?」沈夜澜忽然问。

陆承恩愣了愣:「什麽?」

「为了我,当众下跪。」沈夜澜的声音很轻,「值得吗?」

陆承恩没有立刻回答。他只是静静地看着沈夜澜,过了很久,才开口。他的手仍旧贴在沈夜澜脸上,拇指轻轻摩挲着他的颧骨。

「你今日撞翻那杯酒的时候,想过值不值得吗?」

沈夜澜张了张嘴,想说什麽,却被他按住了嘴唇。

「别问。」陆承恩的声音很低,「你只要记住——你是我的,这就够了。」

窗外传来隐约的锣鼓声,太液池那边的宴会还在继续。

阳光透过窗纸照进来,落在两人身上,暖得像是什麽都没发生过。

陆承恩低下头,又一次吻住他。

这一次的吻很轻,很慢,像是用尽了全部的温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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