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顺子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摆摆手,快步离开了。
门关上後,沈夜澜低下头,继续整理档案。他的手很稳,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心里却在想着刚才的话。
小顺子来得太勤了。每次朝堂上有动静,他都会第一时间跑来告诉他。说是关心,可谁知道他背後站着谁?
傍晚时分,他去密室找陆承恩。
陆承恩正在看一份密报,见他进来,把密报递给他。
沈夜澜接过,低头一看——是赵无咎最近的动向。他出宫後直接去了萧府,在萧府待了一个时辰才离开。离开时脸色比之前更难看了。
「萧太师不见他。」陆承恩说,语气平静,「萧家现在自顾不暇,不想被他牵连。」
沈夜澜问:「那赵无咎接下来会怎麽做?」
陆承恩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窗外那棵老槐树。
「他会反扑。」他的声音很轻,「狗急跳墙的时候,什麽事都做得出来。」
他转过身,看着沈夜澜,那双眼睛里闪着什麽东西。
「接下来几天,你要更加小心。」
沈夜澜点头。
当夜,他躺在小屋的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赵无咎会怎麽反扑?是继续在朝堂上争,还是想别的办法?萧家会帮他吗?皇后虽然被禁足,可她还有萧太师这个父亲,还有满朝的萧家党羽。
他想了很多,越想越睡不着。
窗外传来脚步声。很轻,很慢,一下一下。
在他门口停了下来。
他屏住呼吸,没有动。
那脚步声停了很久,久到他以为时间静止了。然後,再次响起,渐渐远了。
他松了一口气,摸着腕上的念珠,慢慢闭上眼睛。
次日清晨,他刚起床,敲门声就响了。
打开门,一个面生的太监站在门口,手里捧着一个食盒。
「段莲英?陆公公让送来的早膳。」
沈夜澜接过食盒,道了谢。关上门後,他打开食盒,里头是几样精致的点心——桂花糕丶玫瑰饼丶一碗热腾腾的梗米粥。
他坐在床沿,慢慢吃着。
食盒底层有一张纸条。他拿出来,展开。
「今日朝堂上会有变故,待在文书房,哪儿都别去。」
是陆承恩的字。
他把纸条撕碎,扔进炭盆里烧掉,继续吃早膳。
那天早朝,果然出了大事。
赵无咎不知从哪弄来一份名单,说是「端王馀党」的名册,上面列着十几个人的名字。其中就有那三个老臣——孙文举丶钱明远丶吴大海。
他在朝堂上当众宣读这份名单,说这些人这些年暗中勾结,意图谋反。他要求皇帝下令彻查,将这些人全部抓起来。
满朝哗然。
皇帝李洵坐在龙椅上,脸色难看得吓人。他看向陆承恩,陆承恩站在御座侧後方,手里捏着念珠,面色平静。
「皇上,」赵无咎跪下去,声音响彻金銮殿,「臣斗胆,求皇上彻查端王馀党,以正朝纲!」
几个萧家党羽也跟着跪下去,齐声道:「求皇上彻查!」
一时间,殿内跪了十几个人。
皇帝没有说话。他只是看着陆承恩,眼神里带着几分无措。
陆承恩仍旧没有说话。他只是慢慢拨动念珠,嗒,嗒,嗒。
过了很久,他才开口,语气温和得像午後的风。
「赵将军说的那份名单,本座倒是很好奇——是哪来的?」
赵无咎抬起头,看着他:「陆公公这是什麽意思?」
陆承恩笑了笑,从袖子里抽出一份奏摺,双手捧着。
「皇上,臣这里也有一份名单。是这些年赵将军贪墨军饷丶勾结外官丶霸占民田的证据。每一条都有人证物证,请皇上过目。」
他身後的太监上前,接过奏摺,呈到皇帝面前。
皇帝接过,翻开看了看。他的脸色越来越难看,最後啪的一声合上奏摺,狠狠摔在龙案上。
「赵无咎!」
赵无咎浑身一抖,低下头。
皇帝站起身,走下御阶,一步步走到他面前。
「你说端王馀党谋反,朕问你——你手里那份名单,是哪来的?」
赵无咎额头冒汗,声音发抖:「是……是臣派人查访得来的……」
「查访?」皇帝冷笑一声,「你一个武将,不好好待在军营里,查访什麽?朕看你是想借端王馀党的名义,打压异己!」
赵无咎磕头如捣蒜:「臣不敢!臣冤枉!」
皇帝不理他,转向群臣:「传朕旨意——赵无咎所呈名单,来历不明,不予采信。他所列的那些人,都是朝廷老臣,没有确凿证据,任何人不得妄加罪名!」
群臣跪地:「皇上英明!」
赵无咎跪在那里,浑身发抖。
陆承恩仍旧站在御座侧後方,手里捏着念珠,面色平静得像什麽都没发生过。
散朝後,沈夜澜在文书房听到这个消息,许久没有说话。
小顺子又来了,这次脸上没有笑容,只有苍白。
「段兄弟,你知道吗?赵将军这次栽大了。」
沈夜澜看着他,没有说话。
小顺子压低声音:「听说他出宫的时候,整个人像失了魂一样。有人看见他在宫门口站了很久,最後是被人扶上马车的。」
沈夜澜仍旧没有说话。
小顺子看着他,眼神复杂。他张了张嘴,想说什麽,最後却什麽都没说,转身走了。
那天夜里,沈夜澜去密室找陆承恩。
陆承恩坐在书案後,脸色有些疲惫,见他进来,抬了抬眼皮。
「来了。」
沈夜澜走过去,在他面前站定。
陆承恩伸出手,握住他的手,轻轻捏了捏。
「今天的事,你听说了?」
沈夜澜点头。
陆承恩笑了,那笑容很短,一闪而过。
「赵无咎输了。可他不会认输。」
他站起身,走到沈夜澜面前,低头看着他。那双眼睛里闪着什麽东西,危险的,兴奋的。
「接下来,他会做更疯狂的事。」
沈夜澜问:「什麽事?」
陆承恩没有回答。他只是低下头,在沈夜澜唇角落下一个轻吻。
「你很快就会知道的。」
那夜,沈夜澜回到小屋後,躺在床上一夜无眠。
他一直在想陆承恩的话——更疯狂的事,会是什麽?
天快亮的时候,外面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敲门声响起。
他翻身起来,打开门。
一个面生的太监站在门口,脸色发白,气喘吁吁。
「段……段莲英?陆公公让你马上去密室!出大事了!」
沈夜澜来不及多想,抓起外衣就往外跑。
密室里,陆承恩站在窗边,背对着他。听见脚步声,他转过身。
那张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可沈夜澜看见他手里的念珠攥得很紧,紧得指节泛白。
「怎麽了?」
陆承恩看着他,过了很久,才开口。
「赵无咎昨夜入宫了。密见皇后。」
沈夜澜心头一跳。
陆承恩继续说,声音平静得可怕:「他告诉皇后,他找到了我的把柄——我不是真正的太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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