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身世之谜
流言是从第三天开始传开的。
沈夜澜一早去文书房当值,刚进院子就看见几个太监聚在井边打水,见他来,压低了声音。那目光从他身上扫过,带着几分说不清的意味。他没有停步,径直走进屋里。
小顺子已经在了。他靠在窗边,手里捧着茶碗,见沈夜澜进来,抬起头笑了笑。
「段兄弟,听说了吗?」
沈夜澜走到自己的桌边坐下,头也没抬:「听说什麽?」
小顺子凑过来,压低声音:「外头在传,说陆公公净身不净,是男子之身,秽乱後宫。」
沈夜澜手里的笔顿了顿,随即恢复正常。他抬起眼帘,看着小顺子,问:「这种话你也信?」
小顺子被他看得心里发毛,乾笑两声:「我就是听说的。这种事谁知道真假。」他说着,往四周看了看,又压低声音,「可传得有鼻子有眼的,说有人亲眼看见……」
「看见什麽?」
小顺子摇头:「这我就不清楚了。」
沈夜澜没有再问,低下头继续整理档案。
小顺子站了一会儿,自觉没趣,转身走了。
门关上後,沈夜澜放下笔,看着窗外的石榴树发呆。
流言传得这样快,一定是有人故意散播的。赵无咎那天夜里密见皇后,说的就是这件事吧?
他攥紧了手里的笔,指节泛白。
中午时分,他去膳房取午膳。排队的时候,前後的人都在低声议论,偶尔飘来几个词——「陆公公」丶「净身」丶「查验」。见他回头,那些人立刻闭了嘴,眼神闪烁。
他端着食盒回到文书房,一个人坐在桌边吃饭。饭菜没什麽味道,他胡乱扒了几口就放下了。
傍晚时分,他去密室找陆承恩。
陆承恩正在看文书,脸色平静,见他进来,抬了抬眼皮。
「来了。」
沈夜澜走到他面前,站定。他张了张嘴,想问什麽,却不知道该怎麽开口。
陆承恩看着他,嘴角慢慢浮起一丝笑意。
「想问流言的事?」
沈夜澜点头。
陆承恩放下手里的文书,站起身,走到他面前。他伸出手,摸了摸沈夜澜的脸,那动作很轻,像是在安抚。
「别担心。我已经安排了。」
沈夜澜问:「怎麽安排?」
陆承恩没有回答,只是低下头,在他额头上印了一个吻。
「明日你就知道了。」
次日一早,皇帝身边的太监来传话——让陆承恩即刻去御书房。
沈夜澜站在文书房门口,看着陆承恩跟着那太监离开的背影。他走得从容,手里捏着念珠,一下一下慢慢拨动,像是去赴一场普通的约会。
沈夜澜的心跳得很快。他想跟上去,却知道不能。他只能站在那里,看着那个灰色的身影消失在回廊尽头。
御书房里,皇帝李洵坐在书案後,脸色凝重。几位老臣站在两侧——孙文举丶钱明远丶吴大海都在。
赵无咎也在,站在一旁,脸上带着掩饰不住的得意。
见陆承恩进来,赵无咎开口:「陆公公来了。正好,今日咱们把话说清楚。」
陆承恩没有看他,径直走到皇帝面前,躬身行礼:「皇上。」
皇帝摆摆手,示意他起来。他看着陆承恩,眼神复杂,过了很久才开口。
「陆承恩,近日宫中流言四起,说你……说你净身不净。」他的声音有些艰难,「你可知道?」
陆承恩点头:「臣知道。」
皇帝问:「你怎麽说?」
陆承恩抬起头,对上皇帝的目光。他的表情平静,语气从容:「臣愿意接受查验,以证清白。」
这话一出,满室皆惊。
赵无咎脸上的得意僵住了。他没想到陆承恩会这麽痛快地答应。
几位老臣面面相觑,孙文举开口道:「陆公公,查验之事……可不是儿戏。」
陆承恩转向他,笑了笑:「孙大人说得是。可正因为不是儿戏,才更要查个水落石出。否则,臣日後如何在宫中行走?」
皇帝看着他,问:「你确定?」
陆承恩点头:「臣确定。」
皇帝沉吟片刻,转向身边的太监:「去,把内侍省负责净身事务的赵公公请来。」
那太监领命而去。
赵无咎站在一旁,脸上阴晴不定。他看着陆承恩,陆承恩却没有看他,只是低着头,手里慢慢拨动念珠,嗒,嗒,嗒。
不一会儿,一个须发皆白的老太监被搀扶进来。他看起来至少有七十岁了,走路颤颤巍巍,眼睛却还清亮。
「皇上。」他跪下去,声音沙哑。
皇帝摆摆手:「赵公公请起。今日请你来,是想让你帮忙查验一个人。」
赵公公顺着皇帝的目光看向陆承恩,点了点头:「老奴明白。」
陆承恩走过去,朝他拱了拱手:「赵公公,劳烦了。」
赵公公看着他,眼神里闪过一丝什麽东西,一闪而过。他点了点头,转向皇帝:「皇上,查验之事不宜在众人面前进行。可否让老奴和陆公公去里间?」
皇帝点头:「去吧。」
赵公公和陆承恩走进里间,门在身後关上。
外间的空气像是凝固了一样。
没有人说话,只有窗外的蝉鸣声一阵一阵传来,吵得人心烦。
赵无咎站在那里,脸色阴沉。他看着那扇紧闭的门,手攥紧了又松开,松开又攥紧。
几位老臣站在一旁,低着头,看不出表情。
皇帝坐在书案後,手里捏着一份奏摺,却一个字都看不进去。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
沈夜澜站在文书房门口,望着御书房的方向。他不知道里面发生了什麽,只知道自己的心跳快得像是要从嗓子眼蹦出来。
小顺子不知何时走到他身边,低声道:「段兄弟,别担心。陆公公吉人自有天相。」
沈夜澜没有说话,也没有看他。
御书房里,那扇门终於打开了。
赵公公搀扶着陆承恩走出来。陆承恩面色平静,衣服整齐,看不出任何异样。
赵公公走到皇帝面前,跪下,磕了个头。
「皇上,老奴已经查验过了。」他的声音苍老却清晰,「陆公公净身彻底,是真真正正的太监。」
全场安静了一瞬。
赵无咎的脸色刷地白了。他张了张嘴,想说什麽,却说不出来。
皇帝松了一口气,脸上露出笑容:「好,好!朕就知道,陆承恩不可能做出那种事。」
他转向赵无咎,脸色沉了下来:「赵将军,你还有什麽话说?」
搜索的提交是按输入法界面上的确定/提交/前进键的